“第一件,去乡信用社把那两万块现金都给我换成崭新的十元面额的钞票!一张都不能旧!”
“第二件,去乡供销社买三百个最大号的红色信封!明天我们要把那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一张一张地亲手装进这个代表着喜庆和希望的红信封里!”
“第三件,你现在就去把老厂长赵铁军和另外几个在工人里有威望的老党员都给我请过来!明天这笔钱不能由我们干部来发。要由他们这些工人自己的代表亲手发到每一个工人的手里!”
这三个指令一出口,徐远山和刘国富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在基层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发一笔区区五十块钱的生活费,这里面竟然还蕴含着如此之多的仪式感和政治智慧!
用新钱代表一个崭新的开始!
用红包代表一份美好的祝愿!
让工人代表来发钱则更是将收买人心这四个字给演绎到了极致!
高!
实在是太他妈的高了!
刘国富看着林远,那眼神已经只剩下了两个字。
服了。
“是!我马上去办!”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
“李浩。”林远又看向李浩。
“到!”
“你的任务更重。”林远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明天会很乱。县领导、乡干部、几百号工人,还有县电视台的记者都会挤在那个小小的工厂门口。”
“我需要你负责全场的安全保卫工作!”
“外松内紧!”
“表面上要营造出一种军民同乐、干群和谐的热烈气氛。但是暗地里你要把你手下最机灵的几个弟兄都给我撒出去!”
“我不希望在明天那样的大喜日子里出现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和谐的声音!或者不和谐的人!”
他特意在不和谐的人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李浩瞬间就明白了。
他知道林副主任这是在敲打他,提防他。
要盯死钱大志和他手下的那些残余势力!
“林副主任您放心!”李浩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明天只要有我李浩在,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在您面前乱嗡嗡!”
说完他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林远和徐远山两个人。
“现在,”林远看着徐远山缓缓地说道,“该轮到我们最重要的那场官心之战了。”
徐远山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无比专注。
“你打算怎么唱这出戏?”
林远笑了。
他缓缓地说出了八个字。
“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书记,”他看着徐远山,“明天张海涛书记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是一个真实的、感人的,但更重要的是一个能被他所掌控的完美的政治典型!”
“所以我们的汇报就要投其所好。”
“一方面我们要把我们昨天晚上经历的那些生死的瞬间都原原本本地展现给他看。要让他看到我们的惨。”
“另一方面,”林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我们又要巧妙地把所有那些个人英雄主义和不可复制性的神迹都给隐藏起来。”
“比如关于我是如何预知洪水的。我们不能说。只能说是您高瞻远瞩,果断决策。”
“比如关于我是如何想到用石槽镇河的。我们也不能说是我从图书馆看的书。只能说是我们领导班子集体智慧的结晶。”
“再比如关于张国富和马振邦。”
“我们更不能说是我在背后操纵的一切。”
“只能说是他们被您的英雄精神所感召,主动前来弃暗投明的!”
“总之,一句话!”林远看着徐远山,一字一顿地总结道,“明天在张书记面前。”
“您是那个伟大的掌舵人。”
“而我。”
“只是您手中那根最好用的撬棍而已。”
……
这已经不是汇报了。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教学!
徐远山听得如痴如醉,醍醐灌顶!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官场都他妈的白混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但心机和城府却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老狐狸都还要深沉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那股早已沉寂了多年的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更高位置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
他知道。
只要自己紧紧地抱住眼前这根全天下最粗的大腿。
他徐远山这辈子绝对不止是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
……
深夜十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