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盆!”
林远那沙哑但却充满自信和力量的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颗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罐头厂门口这片本已剑拔弩张的空地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那超过两百名衣衫褴褛,脸上写满愤怒和绝望的下岗工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吉普车前,脸色苍白但脊梁却挺得比他们所有人都笔直的年轻人。
聚宝盆?
他们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个拖欠了他们十几年工资,让他们受尽了白眼和屈辱,如今更是被洪水泡得连墙都快塌了的人间地狱。
这个在他们眼中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又臭又硬的烂摊子。
竟然被人称作聚宝盆?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充满怀疑和讥讽的嗡嗡议论声。
“聚宝盆?俺没听错吧?这小子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我看是!这破厂子除了欠咱们一屁股债,还能有啥?聚屎盆还差不多!”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套画大饼说空话的把戏!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之前带头叫嚣着要去上访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更是直接站了出来。
他指着林远的鼻子,红着眼睛嘶吼道:“姓林的!我们敬你是抗洪的英雄!但是你也不能拿我们这群快要饿死的人开涮!”
“聚宝盆?!”他冷笑着,指了指身后那片如同鬼蜮般的工厂废墟,“好啊!你今天要 是不能从这堆垃圾里给咱们变出金子来!我们不仅要去县里,我们还要去市里告你!告你们白马乡政府欺骗群众,愚弄百姓!”
“对!告他!”
“不能再被他们骗了!”
刚刚才被林远那英雄光环给勉强压下去的愤怒火焰,在这一刻再次被点燃了。
人群又一次开始骚动了起来。
车里,刘国富的脸瞬间又白了。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他喃喃地说道。
就连一直对林远充满信心的徐远山,此刻手心里也捏出了一把冰冷的汗。
他也没想到,林远竟然会选择用这种近乎于自爆的疯狂方式来开场。
然而,面对这再次濒临失控的局面。
林远却依旧平静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去跟那个带头挑衅的男人争辩。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将他那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他下车开始就一直处在巨大震惊和激动中的老厂长赵铁军的身上。
“赵厂长。”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您在咱们这个厂子干了一辈子。”
“您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我现在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赵铁军看着林远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邃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现在就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林远缓缓地说道,“然后到咱们厂最后面那个已经废弃了的老泵房里去。”
“在那里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老井。”
“我需要你们把那口井打开。”
“然后从里面打一桶最干净、最新鲜的水上来。”
“我要让咱们所有的罐头厂的职工都亲眼看一看,亲口尝一尝。”
“咱们这个聚宝盆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这番话说得何其的云淡风轻。
但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所有的人都懵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林英雄搞了半天,他所说的宝贝,竟然只是一桶水?
那个带头闹事的男人愣了半天之后,发出了一阵夸张又充满讥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水?!老子他妈的还以为是什么金元宝呢!搞了半天就是一桶破井水?!”
“姓林的!你他妈的是真把我们当傻子耍啊!”
人群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失望和愤怒的哄笑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充满嘲弄的哄笑声中。
老厂长赵铁军那本已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老泵房……
石板……
老井……
一个已经被他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封记忆,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当年建厂的时候,省里确实是派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的工程师。
那个工程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