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
“在此!”
李浩的嘶吼沙哑却极具力量和狂热,像一道滚烫的炸雷,狠狠劈在这间因各种情绪交织而无比压抑的小小病房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徐远山和刘国富这两个在白马乡也算是见惯了风浪的领导干部,此刻却像是两个第一次在村口看到汽车的懵懂孩童。
他们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个单膝跪地、高举文件袋的年轻民警身上,他如同古代向君主献上敌人首级的凯旋将军。
他们的心脏则被一股巨大的情绪狠狠攥住了,那情绪混杂着期待、恐惧和对未知命运的敬畏。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而林远则依旧平静地靠在床头。
他看着眼前这由他亲手导演的、极具悲壮和仪式感的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满意弧度。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李浩这个心思单纯却忠诚无比的汉子,已经从一个简单的下属,彻底蜕变为一个可以为他的事业献上一切的狂热信徒。
“好……好小子……”
终于,还是徐远山这位名义上和实际上都是这里最高领导的乡党委书记,第一个从那如同石化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决定命运的文件袋。
而是走上前,伸出那双同样在微微颤抖的、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单膝跪地的李浩重重地搀扶了起来。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兄长般的温情和后怕。
“你小子,这一路,辛苦了!”
李浩站起身,那张布满风尘和疲惫的黝黑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也无比骄傲的笑容。
“不辛苦!”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完成了神圣使命的巨大满足感。
“能为林副主任办事!能为咱们白马乡办成这件天大的事!俺就是死在路上都值!”
徐远山看着他那双清澈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将他那灼热且极度渴望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被李浩依旧高高举着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仪式感动作,将那个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文件袋接了过来。
文件袋入手冰凉。
但徐远山却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手心直冒汗。
他正准备去撕开那个用火漆烙印上去的、代表着权威和未来的封口。
林远却突然开口了。
“书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徐远山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远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文件袋。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焦急搓手但却不敢插话的副乡长刘国富的身上。
“刘哥,”林远缓缓地问道,“厂子门口现在有多少人?”
刘国富被这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问话给搞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了……情绪都很激动。老厂长赵铁军在那儿死死地拦着,但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想干什么?”林远继续问道。
“还能干什么!”刘国富一跺脚急道,“他们不相信我们!他们觉得我们又是跟以前一样在糊弄他们!他们要去县里!要去市里!上访!”
“上访……”
林远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徐远山。
“书记。”
“您说,如果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打开这份报告。”
“就算里面的结论是我们挖到了金山,挖到了银山。”
“可是外面那几百个为罐头厂奉献了一辈子青春的老工人,却正在去县里、去市里,告我们白马乡政府的状。”
“您说,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相信我们是能带领白马乡走向富裕的功臣?”
“还是会认为我们是连自己手底下那点民心都安抚不了的蠢货?”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刺骨冷水,从头到脚将那三个已经被“金山”的巨大诱惑冲昏了头脑的男人给浇了个透心凉。
徐远山那只捏着文件袋的手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