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乌溪县城,静心居茶楼。
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缓缓地停在了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
车门打开,李浩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才快步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林远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再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而是换上了一件苏晚晴特意从县城百货大楼给他买来的崭新白衬衫。
衬衫很合身,将他那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却依旧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恰到好处。
他的左臂依旧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波的古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在整个乌溪县城都堪称地标的三层仿古建筑。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一股与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的奢华和权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远知道,这里是马振邦的皇宫。
前世有多少关于乌溪县的重大的、上不了台面的决策,就是在这座茶楼那些烟雾缭绕的包厢里被决定的。
“林……林副主任,”李浩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那张总是显得无所畏惧的国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紧张,“这里面……人很杂。要不我还是陪您一起进去吧?”
他能感受到从那扇朱漆大门背后渗透出来的,那股与普通市井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林远却只是笑了笑。
“不用。”
他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你和司机就在车里等我。”
“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进来。”
说完,他便一个人迈开步子,朝着那扇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朱漆大门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剃着大光头,脸上还带着几块没有完全消肿的淤青的胖子,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正是张国富。
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但他的精神却又亢奋得像是一头刚刚打赢了生死决斗的雄狮!
“林老弟!”
他看到林远,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股无比狂热的光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就想去搀扶林远。
“使不得,张大哥。”林远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张国富那副惨烈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关切和后怕的表情。
“你……你这是……何苦呢?”他叹了口气。
张国富听到他这句体恤的话,只觉得自已昨天晚上喝下去的那些能烧穿肠子的烈酒,所带来的所有痛苦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值!
他妈的,太值了!
“不碍事!不碍事!”他把胸膛拍得“嘭嘭”响,“一点皮外伤!能为林老弟您办事,就算是把这条命搭进去都值!”
林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张国富那近乎于谄媚的前倨后恭的引领下,他缓缓地走进了这座前世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地下皇宫。
茶楼里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顶级的龙井茶的清香。
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和那些看起来像是普通茶客的客人。
在看到张国富和他身后那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是彻底的敬畏。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那间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听雨轩包厢门口。
张国富停下了脚步。
他对着林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
而是像一个最忠诚的保镖一样守在了门口。
林远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推开了那扇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沉重的包厢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
马振邦就一个人坐在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打造而成的茶台后面。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嚣张的真丝唐装。
而是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色中山装。
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只是那双总是显得笑呵呵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阴沉。
他看到林远进来。
没有起身。
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皮,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