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富的脚步走得虎虎生风。
从卫生院那栋破旧的小楼里出来,这位分管农业的副乡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一股年轻了二十岁的精气神!
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刚才林远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用那种平静但却充满无穷力量的语气下达的那些指令。
“刘哥,您的任务是对公。”
“姿态要放低。态度要诚恳。”
“一个字,拖!”
他刘国富在白马乡当了快十年的副乡长了。
他跟过三任书记,四个乡长。
开过的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接过的任务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他发誓,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接过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刺激、如此让他热血沸腾的任务!
清晰,是因为林远已经把每一步该怎么走,该说什么话,甚至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替他设计好了。
刺激,是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做的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日常工作了。
他是在参与一场足以改变整个白马乡命运的巨大的秘密计划!
而热血沸腾,则是因为他刘国富,这个在乡里一直被钱大志那帮本土势力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边缘人。
今天终于第一次被他那个同样是外来户的新任盟友徐远山书记,和那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但却妖孽得不像人的林副组长,真正地当成了可以托付重任的自己人!
这种被信任、被倚重的感觉。
比喝了半斤茅台还要上头!
他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乡政府的办公楼。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副乡长办公室。
而是径直走到了乡财政所的大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砰”的一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让办公室里那几个正在看报纸、织毛衣、昏昏欲睡的财政所干部都吓得猛地一激灵,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当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刘国富这个平日里只管着田间地头那点破事,跟他们财政口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副乡长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轻视。
“哟,是刘乡长啊。”财政所所长,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钱大志的远房表弟,从他的办公桌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是是来报销您下乡的那些车油钱,那可不巧,所里的会计小张今天请病假了。”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既点明了刘国富平日里除了报销几乎不踏进他们财政所的大门。
又不动声色地把他想要办的事给堵了回去。
换做是以前,刘国富听到这话恐怕也只能尴尬地笑一笑,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但是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代表的是那个新成立的、由乡党委书记亲自挂帅的清产核资工作领导小组!
只见刘国富不怒反笑。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然后将手里那份由林远亲笔起草并由徐远山亲自签过字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财政所长的办公桌上!
“张所长,”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我今天来不是来报销的。”
“我是以乡镇企业历史遗留问题清产核资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来给你们财政所布置任务的!”
那“副组长”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张所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将信将疑地拿起了桌上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白纸,黑字,红头,鲜章!
组长:徐远山!
第一副组长:钱大志!
常务副组长:林远!
副组长:刘国富!
这……这是真的?!
他再抬头看向刘国富时,眼神里那股子轻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震惊和一丝丝的恐慌。
他知道,白马乡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眼前这个他平日里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粗人副乡长,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新权力格局中最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张……张所长,您……您请指示!”张所长的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去。
“不是我指示。”刘国富大手一挥,那姿态像极了电视里那些下来视察的大领导,“是我们小组的常务副组长林远同志指示!”
他又一次把林远给搬了出来。
“林副组长指示我们,”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下达命令,“从今天开始,你们财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