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罐头厂所有对外的债务,特别是欠县里那几家大厂的,都给我整理出来!然后以我们领导小组的名义起草公函,通知他们派人来我们乡里开会,商讨还款事宜!”
“这……”张所长一听,脸立刻就变成了苦瓜,“刘……刘乡长,这……这事儿不好办啊。那些可都是些活阎王啊。以前我们不知道给他们发了多少函,打了多少电话了,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们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刘国富眼睛一瞪,“以前代表的是一个快倒闭的破厂子!现在代表的是我们白马乡新一届的党委和政府!”
“你就告诉他们!我们是带着县委张书记的亲切关怀和市报的专题报道,来跟他们友好协商的!”
“他们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出了任何问题,我刘国富担着!”
这番话说得何其的霸气!
张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那……那银行那边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银行那边我亲自去!”刘国富大手一挥,充满了大包大揽的豪情。
他走到张所长的电话机前,看也不看他,直接就拿起了话筒,让旁边的小会计给他查了县信用社信贷科的电话。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拨了过去。
“喂?是县信用社信贷科吗?……我,是白马乡的副乡长,刘国富!……对对对,我找你们科长!……什么?开会?……那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电话那头那个接电话的小科员,显然是没把这个偏远乡镇的副乡长放在眼里,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敷衍。
刘国富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搁在以前,他恐怕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地挂掉电话了。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林远教给他的那句话。
“姿态要放低。态度要诚恳。”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竟然对着话筒笑了。
“哎,这位同志,你别急着挂电话嘛。”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诚恳。
“我知道你们领导忙。这样,你麻烦跟你们领导带个话。”
“你就说,我们白马乡那个在《江南市报》上登了头版头条的抗洪英雄乡镇,现在准备要还钱了。”
“你们要是还想要那笔十几万的烂账,就让他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主动给我回个电话。”
“要是不想要了,那就算了。”
“我,说到做到。”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啪”的一声,他竟然主动挂掉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国富。
他们都被他这套软中带硬,充满威胁意味的骚操作给彻底搞懵了。
而刘国富则在众人那充满敬畏的目光中,缓缓地直起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的心里对那个正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
实在是太他妈的高了!
……
与此同时。
另一路。
李浩则已经来到了罐头厂的家属区。
这是一片由红砖和石棉瓦搭建起来的低矮的棚户区。
因为洪水刚刚退去,整个家属区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李浩按照林远给他的名单,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见到了一个个因为工厂倒闭而生活陷入了绝境的下岗工人。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常年领不到工资而变得麻木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眼神。
他的心很沉重。
终于,他在巷子的最深处找到了罐头厂最后一任的老厂长赵铁军的家。
那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漏雨的窝棚。
当李浩推开那扇用木板勉强钉起来的门时。
他看到那个曾经也算是乡里风云人物的老厂长,此刻正和他那双腿瘫痪的老伴,两个人就着一碟咸菜,喝着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
看到李浩这个穿着警服的国家干部突然进来。
老两口都吓了一跳。
赵铁军更是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那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往身后藏。
“你……你们……又是来催电费的?”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警惕。
李浩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
他连忙立正敬礼。
“赵厂长!您好!我……我不是来催费的!”
“我是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