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富钢材经营部”。

    平房前是一片巨大的露天货场。

    货场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种型号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钢筋和角铁。

    一个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像古铜一样黝黑的胖子，正坐在一堆钢筋上，和几个同样光着膀子的工人打着扑克牌。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劣质香烟。

    一边出牌一边用粗豪的嗓门骂骂咧咧。

    “一对K！炸了！妈的，还跟不跟？不跟就给钱！”

    这个看起来和街边的普通体力劳动者没有任何区别的粗豪胖子。

    就是未来的那个在整个江南省都足以呼风唤雨的……

    张国富！

    林远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请问……哪位是张国富张老板？”

    他的声音不大，彬彬有礼，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腼腆。

    正在兴头上的张国富被打断了牌局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抬起那颗剃得发青的大光头，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文弱书生。

    “老子就是。你谁啊？有屁快放。”他的声音粗声粗气，充满了江湖草莽的味道。

    “张老板您好您好。”林远丝毫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笑容，“我叫林远，是白马乡政府的。我们乡里前几天不是遭了洪水嘛，很多房子都塌了。这不，灾后重建需要一批建材。我就是想来跟您打听打听行情。”

    “白马乡的？”张国富挑了挑眉毛，“那么个穷地方能用得了多少钢筋？你们买得起吗？”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也很伤人。

    林远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依旧笑呵呵的。

    “是，我们乡里是穷。所以才要精打细算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采购清单。

    “张老板您给看看。像这种12毫米的普通圆钢，还有这种5号的角铁，现在都是什么价啊？”

    张国富接过单子随意地瞥了一眼。

    然后便报出了两个不高但也不低的市场价。

    林远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像是在请教，用一种充满书呆子气的疑惑的语气问道：

    “张老板，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我看您这里好像没有那种带螺纹的钢筋啊？”

    “螺纹钢？”张国富被他这句外行至极的话给逗乐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远。

    “兄弟，你到底懂不懂啊？螺纹钢那是盖高楼修大桥用的高标号建材！比普通圆钢贵了快一半！你们乡里盖个平房你用那玩意儿？你钱多了烧的啊？”

    周围的几个工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林远被他们笑得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窘迫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

    “是吗？我也不太懂。我就是前几天在图书馆看一份省里建材厅发的报纸，上面好像有篇文章说国家好像马上就要出台一个新的建筑标准了……说为了提高抗震性，以后所有的建筑都必须要强制性地使用高强度螺纹钢……”

    他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就像是一个看了点闲书就跑出来卖弄学问的愣头青。

    然而。

    这番话落在张国富的耳朵里。

    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他脸上那轻视的不耐烦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远，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充满市侩气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如同饿狼般的骇人精光！

    “你说什么？！”

    “你说那份报纸上是怎么写的？！”

    “你再给老子仔细地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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