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白马乡政府大院门口。
那辆漆皮都掉了一半的老旧的北京吉普车旁。
上演着一幕温馨的送别。
苏晚晴正仔细地帮林远整理着衣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依依不舍和浓浓的担忧。
“到了医院一定要好好检查。医生说什么你都要听,不许再逞能了,知道吗?”她像个小妻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知道了。”林远笑了笑,任由她摆弄着自己。
不远处,徐远山、刘国富以及乡里的一众干部都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满是善意和一丝丝的羡慕。
英雄配美女。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终于,苏晚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去吧。”
林远点了点头,然后在李浩的搀扶下缓缓地坐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车子发动了。
在一众干部们挥手致意中,缓缓地驶出了乡政府大院,朝着县城的方向颠簸而去。
……
车上,苏晚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说着县城里新开的一家服装店。
她说着自己单位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她还说着自己的父母是如何为了明天去乡里慰问而忙得人仰马翻。
“你是不知道,”她捂着嘴偷偷地笑着,“我妈昨天晚上把家里那只养了快三年的老母鸡都给宰了!现在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呢!说是要给你好好地补一补。”
林远听着她那清脆的银铃般的声音。
心里一片宁静。
他知道这种单纯的美好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幸福。
正是他两世为人最渴望也最想守护的东西。
……
吉普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中午时分驶入了乌溪县城。
与白马乡的破败和泥泞相比,县城无疑要繁华整洁得多。
虽然街道依旧不宽。
但路面是平整的柏油路。
街道两旁也都是些三四层高的贴着白色瓷砖的楼房。
“我们先去医院吧?”苏晚晴体贴地问道。
“不急。”林远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街景,缓缓地说道:“先不去看病。先带我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儿?”苏晚晴和开车的李浩都是一愣。
林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弧度。
“去咱们县文化气息最浓厚的地方。”
“县图书馆。”
……
乌溪县图书馆坐落在县城的老城区。
是一栋苏式风格的三层小楼。
因为不是周末,图书馆里人很少,很安静。
林远让苏晚晴和李浩在门口等着。
他自己则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没有在那些摆满了新书的书架前停留。
而是径直走到了图书馆的最深处。
一个标着“过期报刊阅览室”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正在打瞌睡。
林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在那积满了灰尘的巨大报刊架上飞快地扫视着。
他在找。
找一份前世他偶然间看到过的不起眼的行业内部报纸。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了。
那是一份由省建材工业厅主办的半月刊——《江南建材信息报》。
日期是1998年3月15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纸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报纸抽了出来。
然后翻到了第二版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学术性文章。
文章的标题很枯燥也很拗口。
《关于在建筑承重结构中推广使用高强度螺纹钢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林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猎人般的笑容。
他将这篇文章仔细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关于“抗震系数”和“屈服强度”的技术参数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他今天为张国富准备的第一份见面礼。
……
下午两点。
乌溪县城郊结合部。
一排由石棉瓦和红砖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平房前。
林远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平房的墙上用红油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但却有力量感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