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白马乡政府大院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林远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
灯光下林远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有些发脆的薄薄的欠条。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上那三个用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名字所留下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马振邦。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前世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铁胆核桃,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呵呵表情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前世在乌溪县,甚至在整个江南市都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啼的传奇人物。
他以一家小小的运输队起家,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远超常人的头脑,在短短十年之内就建立起了一个横跨运输、沙石、房地产、娱乐等多个行业的庞大的、半黑半白的商业帝国。
在他人生的巅峰时期,他甚至能与时任市委书记的张海涛分庭抗礼。
乌溪县流传着一句话。
白天是张书记的。
晚上是马老板的。
但林远更清楚,这个外表看起来豪爽、霸气、不可一世的枭雄,他骨子里却有着两个最致命的弱点。
第一,他极度的好面子。
对他而言“信誉”和“名声”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也是他能从一个底层混混最终坐上“地下皇帝”宝座的根基。
第二,他出身贫寒,极度的渴望得到官方的认可。
他一生都在试图洗白自己,想让自己从一个道上大哥变成一个能登上大雅之堂的红顶商人。
而这两个弱点在林远的手里就将成为两把足以撬开他帝国大门的、最锋利的钥匙。
至于这张……
林远看着手里这张区区三千二百块钱的欠条。
这就是那把能插进锁孔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欠条从那堆烂账中抽了出来。
然后折叠好,放进了自己上衣最贴身的那个口袋里,与苏晚晴那张已经有些卷了边的照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一张代表着他想要守护的纯粹的美好。
一张代表着他即将要踏入的肮脏的、现实的泥潭。
他转过头看着趴在桌子上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的苏晚晴。
灯光下她那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安详的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林远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柔软。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与马振邦这样的人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是他别无选择。
前世他就是因为太过爱惜自己的羽毛,太过相信所谓的规则,才最终落得个为人作嫁、含恨而终的下场。
这一世他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孩,也为自己,构建起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权力的堡垒。
而马振邦就是他需要的第一块也是最不干净的基石。
他缓缓地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汗味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苏晚晴的身上。
然后他重新坐下,继续在那堆散发着历史霉味的故纸堆里沉默地翻阅着。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
第二天上午。
当林远拿着几份他连夜从那堆烂账中整理出来的核心财务报表敲开徐远山办公室的门时。
徐远山正皱着眉头听取着乡农办主任关于全乡农田受灾情况的汇报。
“……初步统计,全乡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稻田被淹,其中有百分之二十面临绝收。下游几个村的蔬菜大棚也基本全毁了。书记,今年的农业损失恐怕是……创纪录了。”农办主任的脸上写满了愁苦。
徐远山听完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
他摆了摆手示意农办主任先出去。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林远。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他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很显然这位刚刚在政治上取得了一场大胜的党委书记,此刻正被灾后重建这一系列无比现实也无比棘手的难题搞得焦头烂额。
这也正是林远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原因。
“书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远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他将手中的几份报表递了过去。
“这是我昨天晚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