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浩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对于林远的任何命令,他现在都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于军人天职般的绝对服从的本能。
他“啪”的一个立正,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乡档案室这个在乡政府大院里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地方,位于办公楼一楼最阴暗、最潮湿的那个角落。
它的隔壁就是厕所。
常年累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和一股厕所返上来的氨水味道的混合体。
负责看管档案室的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干部,叫孙连城。
此人是乡里有名的活钟表,每天掐着点上班卡着点下班,上班的时间不是在看报纸就是在打瞌睡。
谁要是想找他办点事调个档案,那都得看他的脸色,说尽好话,甚至还得递上一包烟才有可能让他从那张吱吱呀呀响的躺椅上慢悠悠地爬起来。
但是今天,当李浩这个穿着警服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的年轻人,一脚踏进他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办公室时。
孙连城第一次从他的躺椅上“噌”的一下弹了起来。
“哎哟!是……是李浩同志吧?”他的脸上瞬间就堆起了一朵无比谦卑的菊花,“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李浩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暗冷笑。
他知道孙连城怕的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民警。
他怕的是站在自己身后那个虽然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但威望却已经如日中天的年轻人。
“孙干事,不用客气了。”李浩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我是奉了我们林副主任的命令来调取一些档案。”
“林副主任!”
孙连城听到这四个字,腰弯得更低了。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声说道,“林副主任要调档案那是我们档案室的荣幸!您说要哪一年的?要哪个部门的?我……我马上去给您找!”
“所有。”李浩言简意赅地说道。
“啊?”孙连城一愣,没听明白。
“我说,所有。”李浩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关于乡罐头厂的,从建厂到现在的全部档案。一份都不能少。”
“全……全部?”孙连城被这个工作量给吓得脸都白了。
那得有多少啊!
那堆破烂玩意儿自从厂子倒闭后就堆在档案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十几年了就没人碰过!
上面积的灰都快能种白菜了!
“有问题吗?”李浩的眼睛微微一眯,那眼神就像是草原上的狼。
“没……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孙连城被他这眼神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点头如捣蒜。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整个乡政府大院都看到了一幕堪称奇景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连挪个窝都嫌累的档案管理员孙连城,此刻却像个勤劳的工蜂一样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摞摞比他还高的、散发着浓烈霉味的陈旧档案,从办公楼一楼的那个阴暗角落里一次又一次地冲出来。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那个像门神一样面无表情的年轻民警李浩。
李浩负责监督。
孙连城负责搬运。
两人一趟又一趟。
硬是把那座尘封了十几年的故纸堆给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地全都搬进了林远那间如今已经成为全乡权力新中心的办公室里。
当最后一摞档案也重重地堆放在墙角时。
整个房间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空气里也充满了那种纸张腐朽的、呛人的味道。
孙连城累得像条死狗,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林副主任……都……都在这儿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辛苦了,孙干事。”林远靠在床头平静地点了点头,“去吧,跟你们办公室说一声,今天给你记加班。”
“哎!哎!谢谢林副主任!谢谢林副主任!”孙连城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仿佛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最完美的的回报。
他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远和李浩。
“你也回去休息吧,李浩。”林远看着眼前这堆如同小山一般的档案,对他说道,“今天晚上我有得忙了。”
“不!”李浩却摇了摇头,他无比坚定地说道,“书记说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您。您不休息,我也不休息。”
说完他便搬过一个小马扎在门口坐了下来,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林远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个心思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