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看。”
徐远山接过报表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什么?!还欠着县信用社十二万的贷款?!”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笔钱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这是一笔滚了快十年的烂账了。”林远平静地说道,“当初建厂的时候贷的款。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一直只还利息不还本金。再后来厂子倒闭了,这笔账就彻底挂在了那里。”
“除了银行的贷款,”林远的手指点在了报表的另一处,“厂里还欠着外面大大小小几十家供货商的货款,加起来有七万多。”
“另外最麻烦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落在了最后一栏。
“职工集资款,四万三千块。”
“这是当初厂子效益最不好的时候,为了给工人发工资,当时的厂领导号召全厂职工内部集资的。说是等厂子效益好了双倍返还。”
“结果……厂子就再也没好起来过。”
听完林远的介绍,徐远山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光看到了地下那座虚无缥缈的金山。
却忽略了压在这座金山之上的这三座实实在在的、足以把他这个乡党委书记都给压垮的大山!
银行贷款,供货商欠款,职工集资款……
加起来足足二十三万多!
这在1998年的白马乡绝对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这……这可怎么办?”徐远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们……我们手里就那五十万的救灾款……那笔钱是绝对不能动的啊!”
“而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加头疼的事情,“这些债主一个个都跟催命鬼一样!特别是那些被拖欠了工资的老工人,隔三差五就跑到乡政府来闹!这……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想盘活罐头厂,那还不得把我们乡政府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看着徐远山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林远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徐远山先感受到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然后他再给出一线看似微弱但却足以撬动整个局面的希望。
“书记,您先别急。”他缓缓地说道,“这些账虽然多,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哦?”徐远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银行的贷款我们可以去谈。”林远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毕竟这是一笔陈年烂账。银行那边恐怕早就已经把它当成死账来处理了。我们现在主动提出要盘活企业,要还钱。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我们可以跟他们谈判,申请利息减免,本金分期偿还。这个问题不大。”
“职工的集资款是我们的重中之重,必须要百分之百地优先解决。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我们党委政府的信誉问题。”
“至于剩下的那些供货商的欠款……”林远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他从一堆他早就准备好的乱七八糟的凭证中抽出了一张,然后又“不经意”地夹杂了几张其他的欠条一起递给了徐远山。
“书记,您看这些就是厂里最大头的几笔‘三角债’。”
徐远山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富华包装厂……一万二……”
“宏达印刷厂……八千六……”
“利民玻璃厂……九千……”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县里有名有姓的企业。
也都是最难缠的主。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字迹写得龙飞凤舞、江湖气息十足的欠条上。
“马……马振邦运输队?”他有些疑惑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运费……三千二?这个马振邦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远心里笑了。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忌惮和为难的表情。
“书记……这个人……”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徐远山耳边缓缓地说道,“这个人可不简单啊。”
“哦?”徐远山的兴趣被彻底地勾了上来。
“我……我也是来乡里之后听办公室的老同志说起的。”林远开始将他早就编好的剧本缓缓地讲了出来。
“听说这个马振邦是部队里出来的侦察兵,上过战场,杀过人。退伍之后因为跟单位领导闹矛盾,一气之下就下了海。”
“他靠着一辆快报废的东风卡车在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