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一次透过卫生院那扇斑驳的窗户洒进了病房。
林远一夜未眠。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睡眠。
昨夜与徐远山的那场深夜密谈像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注入了他那颗四十五岁的灵魂。
那张宏伟的、由他亲手绘制的蓝图,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整整一夜。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以及每一个应对的方案。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执掌那支能够描绘这幅蓝图的画笔了。
“吱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苏晚晴。
她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暖水瓶。
“你醒啦?”她看到林远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给你去食堂打了小米粥,吴院长说你现在伤着,不能吃太油腻的。”
她走到床边,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林远的嘴边。
林远看着她那张因为休息得很好而显得愈发娇艳、明媚的脸,心里一片柔软。
他张开嘴将那口温度刚刚好的小米粥咽了下去。
胃里暖暖的。
心里也暖暖的。
“晚晴,”他看着她,缓缓地但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等会儿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
“收拾东西?”苏晚晴一愣,随即紧张地问道,“收拾东西干什么?难道……难道吴院长说要送你去县医院吗?”
“不。”林远摇了摇头,笑了,“是出院。”
“出院?!”苏晚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她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不行!这绝对不行!吴院长说了,你的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必须静养!你怎么能现在就出院呢?”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浓浓的担忧。
林远没有跟她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柔,但那温柔的背后却藏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强大意志。
“晚晴,听话。”他缓缓地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乡里需要我。我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苏晚晴还想说些什么。
但当她看到林远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眼睛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有些委屈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
半个小时后,吴院长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胡闹!简直是胡闹!”
吴长根院长将手里的病历本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指着面前一脸平静的林远和一脸苦笑的徐远山,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徐书记!我不管他是什么英雄,是什么副主任!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病人!一个肩膀差点就废了的重伤员!”
“我昨天晚上怎么跟你们说的?三个月!至少三个月不能有任何剧烈活动!现在倒好,这才躺了几天?就要出院?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是想让他这条胳膊下半辈子都变成个摆设吗?!”
他是真的生气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有他自己的职业操守和底线。
徐远山被他训得也是一脸的尴尬。
他搓着手,陪着笑脸。
“吴院长,您别生气,您别生气嘛。我们……我们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特殊?什么情况能比人的身体还特殊?!”吴院长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林远开口了。
他对着吴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院长,”他的声音很诚恳,“我感谢您对我的关心。但是徐书记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情况特殊。”
“全乡几万名受灾的群众还等着我们去安置、去重建家园。我作为乡防汛指挥部的副主任,实在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躺在这里睡大觉。”
“至于我的伤……”他笑了笑,“您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严格遵守您的医嘱。我只动嘴,只动脑,绝不动手,行不行?”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吴院长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年轻人,心里的那股火气也渐渐地消了下去。
他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他能理解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革命精神。
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啊你……”他指着林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欣赏的表情,“我行医三十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犟的病人!”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出院可以。但是你必须每天上午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