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远山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这些激烈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于呆滞的、如同梦游般的茫然。
他就那么举着那个破旧的、豁了一个口的搪瓷缸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口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深井旁边。
瓢泼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洒下清冷惨白的光。
光照亮了这片如同鬼蜮般的、被洪水浸泡过的工厂废墟。
也照亮了徐远山那双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瞳孔。
“咕咚。”
一声清晰的、艰难的吞咽声从他的喉咙里响了起来。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那清澈见底、在月光下甚至泛着一丝丝微光的井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远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竟然又一次将缸子举到了嘴边,“咕咚咕咚”地将剩下的半缸子水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副样子不像是在喝水。
更像是在品尝琼浆玉液。
“甜……真他妈的甜啊……”
他像是在梦呓一般,喃喃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死死地锁定了林远!
“你!也喝!”
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他需要第二个人来向他证明,他刚才所体验到的一切不是因为自己过度兴奋而产生的幻觉!
林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没有拒绝,从徐远山手里接过了那个空缸子。
然后弯下腰,重新从那口古老的辘轳上摇上来半缸子同样清澈、冰凉的井水。
他甚至没有看,就那么当着徐远山的面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故意发出了一个无比舒爽的、满足的喟叹。
“哈!”
这个动作,这个声音,像是一柄重锤,彻底地击碎了徐远山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怀疑!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被所有人都视作累赘和包袱的破罐头厂!
这个连乞丐都懒得光顾的、被洪水泡成了垃圾场的废墟!
它的身下真的埋着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金山!
“哈哈……哈哈哈哈……”
徐远山笑了。
他和昨晚在苏家的苏文海一样,仰起头对着那轮清冷的残月,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狂喜和扬眉吐气的大笑!
只不过苏文海的笑是小市民式的,看到了攀附权贵的希望。
而他徐远山的笑则是一个被压抑了多年的政治家,终于看到了能让自己一飞冲天、彻底改变命运的那根最粗壮的通天之梯!
林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徐远山这位白马乡的党委书记,已经被他彻底地、死死地绑在了自己这条名为重生的战车之上!
……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里一片死寂。
徐远山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没有说话。
但那在烟雾中不断闪烁的、明亮得吓人的眼神,却暴露出他那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运转着的心。
林远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着眼睛,仿佛因为伤势和疲惫已经睡着了。
但他那颗四十五岁的、成熟得如同老狐狸般的灵魂,却无比清晰地知道身旁这个男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在想如何将这座金山变成自己最耀眼的政治资本。
他在想如何绕开乡长钱大志和他背后的那股本土势力,将这个项目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的手里。
他更是在想如何用最小的风险去撬动这个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巨大杠杆。
而这些也正是林远希望他去想的。
林远不怕他有野心,不怕他有贪欲。
官场之上没有野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废物。
他要的就是一个有野心、有魄力,但更重要的是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盟友。
而徐远山无疑是眼下最完美的人选。
……
当吉普车再次停在卫生院那栋破旧的小楼前时,已经是凌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