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那句云淡风轻的“怎么样?”,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徐远山那颗因为巨大的政治胜利而极度亢奋的神经上。
“什么?!”
徐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有些吓人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于荒谬的语气反问道:
“你……你说什么?盘活……那个破罐头厂?”
“是啊。”林远点了点头,说得理所当然。
“胡闹!”
徐远山想也不想就断然否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是长辈对一个异想天开的晚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林远!我承认你小子在抗洪抢险这件事上有勇有谋,立了天大的功劳!但是!”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的严厉,“在经济建设上你就是个门外汉!你根本不知道那个罐头厂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他激动地在小小的病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那个厂子是前几任领导拍脑袋留下来的政治包袱!从建厂到现在十几年了,就从来没有一年是盈利的!设备是六十年代淘汰下来的!工人是一帮只知道拿死工资、偷懒耍滑的老油条!市场?咱们那破罐头连乡里的小卖部都卖不出去!”
“更别说现在还被洪水给泡了个底朝天!厂房都塌了一半!里面的机器早就锈成一堆废铁了!”
“拿钱去填那个无底洞?!”徐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五十万!那是县里拨给咱们全乡的救命钱!是给老百姓修房子、补农田的!不是让你拿去打水漂的!”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觉得林远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开始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书生之见。
然而面对徐山这近乎于咆哮的、狂风暴雨般的否定。
林远却依旧平静地靠在床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驳斥后的尴尬和沮丧。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徐山把所有的火都发泄完。
然后他才缓缓地从床头柜上那一摞他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泛黄的档案里,抽出了一张纸页已经残缺不全的工厂原始勘探图。
“书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您先别激动。您先看看这个。”
徐山还在气头上,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看什么?一张破图纸能看出一朵花来?”
“能。”林远点了点头,无比肯定地说道,“不仅能看出一朵花,还能看出……一座金山。”
徐山被他这句神神叨叨的话给气乐了。
他一把从林远手里夺过那张图纸,嘴里没好气地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将图纸在自己面前展开。
这张图纸很旧了,上面画着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等高线和地质符号。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选址图吗?”他疑惑地问道。
“书记,您再仔细看看。”林远的手指隔空点在了图纸的中心位置,“您看这个厂子的选址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您想啊,”林远开始不动声色地抛出他准备已久的第一个钩子,“一个罐头厂,它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方便的运输和充足的原材料。可是我们的厂子却选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咱们乡里那条主干道足有三里地的山坳里。这不是,很奇怪吗?”
徐山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是一愣。
是啊。
他之前光顾着头疼这个烂摊子了,还真没仔细想过当初为什么会选在那么个鬼地方建厂。
“而且您再看这个。”林远的手指又指向了图纸上一个用红笔特意标注出来的符号,“这是厂里的那口主水井。您看它的深度,八十米!整整八十米深!”
“在咱们白马乡这种地下水资源极其丰富,随便挖个十几米就能出水的地方,有必要打一口这么深的井吗?”
徐山彻底沉默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从林远这几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看着林远,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林远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从那摞档案里抽出了一份关于建厂初期水质检测的报告。
“书记,您看这份报告。”
“这是建厂初期县防疫站对那口井里的水做的一份水质检测报告。您看这份报告的结论很有意思。”
“它说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