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山亲自将林远搀扶回了那间已经充满政治意义的小病房。
“李浩,你回去休息吧。”他对一直守在门口的李浩下达了命令,“今天晚上的事,任何人问起,你都说我带着林副主任去检查乡里的其他灾情了。一个字都不许多说!这是命令!”
“是!书记!”李浩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病房的门被徐远山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了。
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徐远山没有开灯。
他只是拉开椅子在林远的病床前坐了下来。
借着窗外那清冷的月光,他看着林远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脸。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然后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林远。”
他第一次没有叫他的职务,也没有叫他“小林同志”。
而是直呼其名。
这代表着一种关系上的质变。
“现在这里没有书记,也没有副主任。”
“只有两个准备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场天大富贵的赌徒。”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林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书记,您问。”
“好。”徐远山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在回来的路上思考了一路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钱。”
“我们没钱。”
“那个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罐头厂现在不仅是个空壳子,外面还欠着银行和供货商十几万的烂账。我们手里现在只有县里拨下来的那五十万救灾款。那笔钱是专款,一个子儿都不能动。”
“没有钱,别说是建一个畅销全国的矿泉水厂了。我们连请个专业的勘探队来验证一下你那个推测的钱都没有。”
“你说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致命。
没钱,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然而林远听完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书记,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如何让别人的钱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
他缓缓地说出了他重生之后关于商业布局的第一个核心理论。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
“而是……名。”
“名?”徐远山一愣。
“对,名气,知名度。”林远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地方有了名气才会有关注度。有了关注度才会有投资的价值。”
“而我们现在恰好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扬名的机会。”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秦知语。”
“你是说……”徐远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没错。”林远点了点头,“就是她。就是那篇即将在《江南市报》上发表的,关于我们白马乡的英雄事迹报道。”
“书记,您想啊。这篇报道一出来,我们白马乡会成为什么?会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英雄乡镇!您会成为身先士卒的英雄书记!我们突击队会成为英雄的集体!而张湾村会成为英雄的人民!”
“在这种巨大的、正面的政治光环的笼罩下,我们再向上级提出一点关于‘发展经济、灾后重建’的小小的、合理的要求。您觉得市里、县里的领导好意思不批吗?”
“这就叫借势!”
“借舆论的势!借政治正确的势!”
徐远山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后背甚至冒出了一丝凉意。
他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思维的维度上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自己想的是如何找钱。
而他想的却是如何……造势!
“好……好一个‘借势’……”徐远山喃喃地说道,他已经被林远这天马行空但却又无比现实的思路给彻底折服了,“那……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林远笑了,“叫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
“对。”林远点了点头,“在‘势’还没有造起来之前,关于矿泉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能从我们两个人的嘴里说出去。”
“罐头厂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一个字,破。两个字,烂摊子。”
“我们可以先以‘灾后重建’、‘清理厂房’、‘消除安全隐患’的名义,成立一个‘乡镇企业清产核资工作小组’。由您亲自挂帅。我呢,就给您当个副手。”
“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罐头厂。然后再悄悄地从那口井里取几桶水送到省城的专业机构去做一个最权威的水质鉴定。”
“只要那份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