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好”字。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他产生了浓厚兴趣的年轻人。

    很年轻。

    很瘦。

    脸色也很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那里面没有同龄人的那种浮躁和不安，只有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干净。

    张海涛在官场上阅人无数。

    他只用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小林同志啊，”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林远的病床边坐了下来，那姿态自然得就像是在和一个邻家的子侄聊天。

    “你的事迹我和杨县长都听说了。”

    “你是个英雄。”

    “你为我们乌溪县立下了大功！”

    这番来自县里一把手的毫不含糊的、盖棺定论的评价，让跟在后面的钱大志眼皮又是狠狠地一跳。

    林远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诚惶恐恐的表情。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

    “不……书记，我……我不是英雄……”

    “哎，”张海涛再次按住他，“是不是英雄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人民群众说了算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林远身后那个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漂亮女孩，笑着问道：“这位是？”

    “哦，书记，这是……这是我的同学，苏晚晴。”林远不好意思地介绍道。

    “小苏同志，你好啊。”张海涛和蔼地点了点头，“你们林远可是个宝啊，你可得把他照顾好了。”

    苏晚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简单的几句家常之后，张海涛的脸色渐渐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林远缓缓地问道：“小林，身体还撑得住吗？跟我们简单地再讲一讲当时的情况，好不好？”

    林远知道真正的大考来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便用一种极其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语言，将他和徐远山早就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的剧本缓缓地讲述了出来。

    他的讲述完全是以一个亲历者的第一视角。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也没有一句夸大其词。

    他只讲当时的风有多大，雨有多急。

    他只讲那些村民们在河堤上是如何用身体去堵缺口的。

    他只讲徐书记是如何第一个带头冲锋的。

    他只讲李浩、刘乡长他们是如何舍命救人的。

    至于他自己……

    “……我当时也吓傻了。就……就记得大学里老师好像讲过那么个东西……然后我……我就跟徐书记汇报了……我……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我……我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他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在极度恐惧之下偶然间灵光一闪的幸运儿。

    他说完，整个病房一片安静。

    所有的人都被他那充满了真实感的讲述给深深地打动了。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县长杨国华，他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张海涛看着林远，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比徐远山还要猛烈十倍的惊涛骇浪！

    妖孽！

    这小子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政治妖孽！

    这份将天大的功劳云淡风轻地推得一干二净的城府！

    这份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集体光环之下的智慧！

    这……

    这他妈的哪里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这分明是一个在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啊！

    许久张海涛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再一次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林远那只完好的右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欣赏也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看着身边的杨国华，用一种清晰的、响亮的、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们党最需要的，就是小林同志这样有知识、有担当、还不骄不躁、甘于奉献的年轻干部！”

    “远山同志啊！”他转头看向徐远山。

    “这个兵，你可要给我带好了！”

    “他不仅是你们白马乡的宝。”

    “更是我们整个乌溪县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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