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他挥退了守在门口的李浩,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远正在靠着床头看一份昨天的《乌溪日报》。
看到徐远山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徐远山摆了摆手,自己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了?”他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吴院长的医术确实没得说。”林远笑了笑。
徐远山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将下午在会上关于王建国的处理决定跟林远简单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着林远,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觉得我这个决定怎么样?”
林远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徐远山在考校他,也是在真正地把他当成自己人征求他的意见了。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书记,我觉得……有点太重了。”
“哦?”徐远山的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远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其沉稳的、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语气缓缓说道:“书记,王建国是罪有应得,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直接双开,把他一棍子打死,从政治上来看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兔子急了还咬人。王建国在乡里这么多年,又是钱乡长的亲戚,盘根错节,把他逼上绝路,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到处告状,给我们接下来的救灾重建工作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林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杀鸡是为了儆猴。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要把王建国这个人怎么样,而是要通过处理他来震慑钱乡长和他背后的那股势力,让他们不敢再跟您作对。”
“现在钱乡长已经在会上选择了弃车保帅,公开服软。我们的政治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揪着不放,非要把王建国置于死地,那在外人看来就会显得您,我们这一方,得理不饶人,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时候,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一番话说得徐远山目瞪口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把官场上那点阳谋和心术拿捏得炉火纯青的年轻人。
他的后背甚至冒出了一丝冷汗。
妖孽!
这小子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许久,徐远山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林远,用一种近乎于请教的语气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才最妥当?”
林远笑了。
“很简单。”
“党纪处分一定要给,而且要给得足够重!留党察看、行政记大过一个都不能少!这样既能彰显您从严治党的决心,也能让他,在政治上彻底失去前途。”
“至于他的工作,”林远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乡广播站不是还缺一个站长吗?让他去那里管管喇叭,念念报纸,也算是人尽其才了嘛。”
发配到广播站!
这比直接开除还要狠!
这是诛心!
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些昔日的同僚一步步高升,而他只能守着那几只破喇叭,在悔恨和不甘中了此残生!
徐远山看着林远,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缓缓地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完好的那一边)。
“你小子……”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算是彻底服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远知道自己的这个建议他听进去了。
而白马乡的权力格局也将在今天之后,迎来一个崭新的、也是他林远乐于见到的篇章。
就在徐远山刚刚离开后不久。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是李浩。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发出“吱吱”声的军用手摇电话。
“林副主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有……有您的电话。”
“我的?”林远一愣,“谁啊?”
“不知道。”李浩摇了摇头,“是个女的,声音还挺好听。她说她是从市里来的,是《江南市报》的记者。她说她想……想给您做个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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