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这间原本冷冷清清的病房就仿佛变成了白马乡的政治中心。
乡里各个部门凡是有点头脸的干部,就像是提前排好了队一样,走马灯似的轮番前来探望英雄。
他们带来的礼物也出奇的一致,无非就是鸡蛋、红糖、罐头这老三样。
他们的表情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谦卑、恭敬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套近乎的谄媚。
林远就像一个真正的领导一样,靠在病床上微笑着应付着这一波又一波的人情。
他的话不多,总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虚弱和感激,既不显得疏远,又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得寸进尺的口实。
李浩则成了他临时的警卫员和大管家,负责迎来送往,并且把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礼品一一登记造册。
到了中午,刘国富副乡长也风尘仆仆地从村里赶了回来。
他没有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品,而是直接从自己家里拎来了一只还在“咯咯”叫唤的老母鸡。
“林副主任!”他把那只被捆着腿的老母鸡往地上一扔,用他那大嗓门嚷嚷道,“别听他们那些虚的!这玩意儿才他妈的叫补!我让我家那婆娘给你炖了,一天喝一碗!保管你不出一个月就能生龙活虎地跟牛一样壮!”
看着地上那只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和刘国富那张写满了真诚和关切的粗犷脸庞,林远的心里流过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过命的交情。
……
下午两点,乡政府三楼会议室。
一场关于灾后重建和人事安排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徐远山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不怒自威。
经过了昨天一夜的洗礼,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种因为被本土势力排挤而产生的隐忍和沉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一不二的、属于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他的左手边坐着乡长钱大志。
钱大志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从开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而原本属于办公室主任王建国的那个位置,此刻却是空着的。
会议的气氛有些压抑。
徐远山清了清嗓子,将一份刚刚拟好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研究两个问题。”
“第一,是关于王建国同志的处理意见。”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徐书记这是要正式开始清算了!
“王建国同志在本次‘7.5’特大洪灾中存在严重的渎职、失职行为,险些给我乡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
徐远山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意见是,立刻上报县纪委,建议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双开!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徐远山这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徐书记竟然真的要往死里整王建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乡长钱大志。
谁都知道王建国是他钱大志的人。
现在就看他保还是不保。
钱大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保?
怎么保?
现在整个白马乡谁不知道王建国就是这次灾难的罪魁祸首?谁不知道他差点害死张湾村几千口子人?
在这种民愤面前,在这种政治正确面前,他如果敢开口保王建国,那等于就是把自己也绑在了那辆即将坠入悬崖的破车上!
他不敢。
也不能。
许久,钱大志才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同意徐书记的意见。”
他服软了。
他选择了弃车保帅。
看到他这副样子,徐远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地坐稳了这白马乡一把手的位子。
……
傍晚时分,徐远山处理完乡里的事务,再次来到了卫生院。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