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鱼弗受,相未免


    她愣愣地张着嘴,看向门口,知道不方便询问,就把筷子放下了。我从窗前拿来一个花盆,鸡肉撕开扔进盆里,骨头留在桌上。

    妙霰疑惑地配合我,撷来鸡肉放在碗里,用筷子搅碎,同时把花盆踢到床底下。

    “怎么了?冯郎中是坏人吗?”

    我该怎么解释呢?这真不好说。

    “彭娘子!”不久后,房外传来他的呼唤,“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我妻主喝得太醉,倒在地上了。”

    我淡然起身,却被妙霰紧张拉住:“可久,你会回来的吧?”

    当然。我点头,出门跟在冯益后面,闻着他身上若隐若现的令人微眩的香味。他一边走路一边抱歉道:“她喝多了,总是喝醉,每次我都搬不动……耽误你吃鸡肉了吧,炖了一整天好吃吗?”

    我说“好吃”,却在他开门后停在原地,静静地注视他的催促。他有些紧张,手扶在门框上。

    “你不进来?”他的嘴角颤抖着,努力往上扬。屋里的灯光,檐角的垂雨,药的苦香和在风里,一直一直吹个不停。

    “不了,”我轻声道,“这不对,但我有些话对你说。”

    雨声、树声、虫鸣声,周围凌乱地响着,唯独没有酒醉者震天撼地的鼾声。冯益单薄的身体一晃,得知计划败露的他旋即笑了,泪水连成线,在操劳形成的笑纹里翻滚。

    “是不对,可我能怎么办呢?”他道,“木已成舟,走投无路了。彭娘子,你是个好人,你……”

    我是好人,甚至是个同情他遭遇的好人,可好人不该是背黑锅用的。这几日他的所为都验证着甲刀的那句话——“不惧必有奸。”

    “报官吧,”我说,“找人栽赃太麻烦,你就是说喝醉致死,也能稍微辩一辩吧。反正事已做下了,日后怎么活,怎么说,还要看你。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多嘴,如你所想,我身上也背着人命……但那是不一样的。”

    我把剩下的钱放在地上,退后两步:“这些送你打通关节,或者别的用处,你总要有用钱的地方。”

    言尽于此,我要走了,他却突然把我唤住:“我别无选择了,但我庆幸,今日没有得手!

    “我是个烂人,死不足惜,还好没有害了你……彭娘子,祝你和主人平安顺遂。”

    我点头,回房背起宝柳,与妙霰连夜出发。牛毛般的细雨不像锤在身上,倒似黏在身上,妙霰罕见地闭起喋喋不休的嘴,默默跟我走了一路,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杀了妻主,想嫁祸给你吗?”

    我只能说“不知道”,也不愿想这件事。

    我其实不能理解这些感情,无论恨还是爱,我从来没有过驱动我做出格之事的强烈情感。如果同情很重,或许我会带他逃亡天涯,如果正义很重,或许我会将罪行公诸于众。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真是好人吗?一个烧过死人、又试图包庇杀人犯的好人吗?这个问题让我逃避,不愿想得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