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鱼弗受,相未免
该就是跟随房乌吉作乱的文铎。”甲刀道,“文铎是个北人,在南郡娶了卿子,宝柳有块玉佩,和她的一模一样,我就是凭此认出的。宝柳不知亲人身份,他父卿也没告诉过他。”

    我再三询问甲刀是否确定,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宝柳原来是至死不降的叛军之后?也就是说,他母亲是被妙将军下令处死……

    “宝柳性格柔怯,遇到我们之前,曾受过不少折磨。”甲刀道,“我们早有意给那些匪徒一点教训,皆因宝柳求情才网开一面,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也,他差点为此丢掉性命……我说的这些话,你信吗?”

    我下意识是信的,直到听她问我才蓦然回神,不知该不该信了。

    她哈哈笑道:“都是真话。”

    谁知道呢。

    “此外还有两句真话要说:一是宝柳喜欢妙小姐,他跟着我们,不仅拖累我们,也容易被我们连累。但跟着妙小姐,保不准哪日就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故而我想将宝柳托付给妙小姐。至于他的身份,还望你保密。”

    妙霰恐怕也有此意,宝柳早就是她不忍割舍的“贺五儿”了。想到宝柳的玉已在火海中难以寻觅,或许上天也不愿他身份分明,重新卷入前代恩怨吧。

    我问她另一句真话是什么,甲刀神秘道:“……你要有麻烦了。”

    “什么?”

    “你是个好人,好人注定逆行于丑陋的人心,所以你最好别奢求好报。”

    我大抵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所指何事,沉默一会儿后,我问:“如果是你,要怎么办?”

    “好人有好法,坏人有坏法,你说你自己,问也白问。”她拍拍我的手,那里顿时多了一锭银子,沉甸触感此时竟有些陌生,我问:“哪来的钱?”

    “就说是你自己赚来的,照顾好宝柳。”她懒得和我多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3.

    甲刀和乙锤离开得很快,等我买了东西带回去时,她们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宝柳气色不错,他醒来后,妙霰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我索性和妙霰一起将宝柳带到客房安置。与冯益商量好的钱都付讫了,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走,我说着不确定,但心里已计划好黄昏前就出发。

    南郡的夏雨来得很快,不见天日的阴翳和倾盆天水又将离去的步伐阻住,我默默打包着宝柳需要的草药,听见房门被人敲响。

    “彭娘子,你方便吗?”是冯益的声音,“雨太大,把我的屋顶冲漏了,不知娘子能否帮个忙?”

    我开了门,见他打着伞,衣服湿了半边,紧紧贴在体廓上。他很瘦,体格像放大一圈的宝柳,经妙霰同意后,我随他去了。

    屋顶的破洞应有一定年头,滑腻的泥巴养着苔藓,在上次修补的瓦片被雨冲走后,那破洞被冲大一圈,使得雨水瀑布般倾落在屋内。我顶着风雨,用油布和石板暂时修补缺口,冯益在下面为我递工具和材料,一阵横风吹过,他的伞就被吹跑了。

    “回去吧,快好了,你去屋里等着!”我对他喊,他固执地摇着头,和我一起变成落汤鸡。

    幸好屋中煮着驱寒的姜茶,我们刚进门,他就轻手利脚地给我倒了一杯,又拿来散发皂角香味的衣服给我。

    “快换上,免得着凉,衣服是干净的。我背过身,不看你。”

    他把脸转到墙角,用嶙峋的后背对着我站着,足有十几个数字的时间里,我都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在无声的喟叹中换好衣服,让他转过来。他眼睛亮亮地说:“真合身,其实你那身衣服都臭了,若不嫌弃,就穿着这件吧。”

    然后我背过身,轮到他更换衣服了。

    夜窗外,雨滴如玉如石敲在窗棂之上,闭上眼,我的脑海中便泛起几年前府中演奏的一首琴曲。雨像是从来没有这般缠绵不绝,清脆地缠心入肺,潮湿的风也从窗缝钻入,绕在我额前的碎发上。周遭尽是皂角味,脑后传来摩擦的窸窣,我的灵魂好像不在屋里,飞入雨中。

    不记得站了多久,忽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你好了?”我问。

    “早就好了。”他答。

    我这才转身,看到他穿戴整齐,对我温柔微笑。

    “彭娘子……你是个好人。”

    “哦,你是今日第二个这样说我的。”

    “你们明日再出发吧,雨路很难走呢。”冯益道,“我准备好了饭菜,待我妻主回来,一起吃个饭,就当为你们饯行。”

    他妻主回来得比以前更晚,一身酒气,面色绯红,菜还没上全,人就撑不住去睡了。等冯益把炖鸡肉端上来时,桌上只剩我和妙霰眼巴巴地等着,他尴尬笑道:“这惊喜我准备了足一日,怎就回去了……算了,大概她没福分。”他将鸡肉放下,“你们吃吧,我看看她去。”

    他撑着伞出门了,妙霰多日不曾吃荤,一筷子便扭下鸡翅膀,我冷声警告道:“不要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