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只能仿佛正在亲身经历着所有的痛一样,感觉着身体正以熟悉的怪物般的速度愈合着——
皮肉像被灌进咒力后强行缝合的血袋,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生出刺痛;而真正让我近乎发狂的,是那些宛若扎根在地底、盘根错节的内脏组织正在扭曲重构,像是某种诞生于深渊的生物,在我体内咬牙切齿地生长。
那种痛,不是人类应当承受的痛。
骨髓深处仿佛有一束燃烧的荆棘正缓缓炸裂,沉默而尖锐地灼烧着每一寸自我。
我早就习惯了这个过程。
这副美丽脆弱的皮囊,反倒是最容易修复的。只要勾勒几笔,就能重新伪装成那副引人沉醉的画皮。
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溃烂的内里。
——不能让他看见我丑陋不堪的那一面。
——不可以,让五条悟看见……哪怕我们撕裂得再狼狈,我也从不曾将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暴露给他。
这念头在我体内挣扎,如泡沫从深海升腾,却在将破未破的瞬间,被毁灭欲和杀戮冲动碾碎成灰。
而他,就站在我眼前。
五条悟。
比记忆里的那个少年要高大颀长的身形,终于还是长成了年少时我们曾经‘嗤之以鼻‘的大人,白发微扬,制服被风拂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冰蓝色的眼眸冷如万年冰层。
他指节缓缓上移,像在掌控脉搏的跳动般,轻轻扣住我后颈。
本该是温柔的……
……却像一种禁锢,一道链锁。
就在他温热的指尖冷酷而不容挣脱地落在我后颈的一瞬间,‘轰’的一声,我仿佛听见了血液真实倒流,末梢神经如痉挛得颤抖。
我闻到了他的气息——那股清冷、桀骜、危险到近乎催情的味道,是失眠在凌晨三点时总是会记起来的气息,像不合时宜的一场夏季末的经年大雪,像刃口上的雪融化成雨的水滴,冰凉而悄无声息的滑入我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
我用力地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睫,颤栗着,望向他俊美冷峻的面孔,我试图在那张冰冷而漠然的,看不出一丝破绽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哪怕是讥诮、戏谑、嘲弄……
任何一丝一毫,我记忆里的,属于我的那个五条悟的影子。
不是高专的五条老师、不是御三家的五条家主、不是咒术届的六眼神子、不是那种……不是这样仿佛剥离了所有感情,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
是我的,是会在燃烧的太阳下倏然低头,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他侧过头,用疏忽点亮星火的肆意笑容,看向我,只看向我的五条悟。
那是我此刻最想拥有,却再也不可触摸的人。
我看不到,我找寻不到记忆里的那个他。
那个记忆里肆意张扬的少年,似乎在我和杰一同离去的那一年,就和那年夏天的风一起消散了,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个像他却又不是他的男人,冷峻、锋利、玩世不恭得近乎残忍,却又远得像高台上的神祗,遥不可及,空漠得连感情都成了多余。
那个年少时笑的张扬、无法无天的少年,那份曾属于我的温柔和熟悉,所有的——不属于世界,只属于我的那个五条悟,我统统、全部……都找不到了——就连记忆里的影子,也愈发黯淡,比大火烧干的氧气还要稀薄。
痛……
胃壁像是被硫酸灼烧着那样灼痛着,还有那个最为脆弱的卵巢和胞宫,每一毫米的生长都像让我痛得淋漓,我痛的像吞了满口的玻璃碎片,扎的又狠又深,血没过了喉腔,却一口都吐不出来。
所有的理智,终于‘啪’的一声,断得彻底。
我迫切的想要撕碎……毁灭,所有的一切,包括记忆里贮藏的那个人。
我骤然出手——指尖迅速伸出如刃,直取他喉咙,杀意狠绝到连自己都惊悚。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要杀掉他。
我只是以为自己再一次看到了记忆里的影子。
五条悟不闪不避,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着要吃糖却长了蛀牙的小女孩。
他轻而准地抓住我手腕,五指并拢成刃,精准震碎我腕骨上的咒力节点,我闷哼出声,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反身压入泥地。
“……还真是坏透了啊。”
他低声说,语气冷淡,眼神却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夜空。
就在这时,树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五条先生!”
伊地知带着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赶来。所有人的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时都露出一瞬的惊艳与迷惘——
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的我正跪倒在地,长发如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