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是真的很奇怪,也是真的有趣极了——太宰治和五条悟,这两个明明就连头发颜色都大相径庭的两个截然不同、毫无关联的人,在很多个微妙的瞬间却又相似极了,譬如说这一刻。

    在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之前,我就隐约感觉到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能帮我把注定遗失的记忆存留,那个人只可能是太宰。

    而那奇妙的第六感同样也告诉着我,他有多热切期盼我找回记忆,就有多深恶痛绝我找回记忆。是的,就是这样矛盾,就像他本人一样。

    而我主动提及找回记忆这件事情,似乎……精准踩在了太宰的禁区。

    ——他同样选择了以近乎冷漠的绝对缄默,在那一刻做以应答。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那是只属于太宰治一人的眼神,沉郁而晦暗,那样黑暗的眼神,仿佛他所在之地即将酝酿起一场充溢着鲜血与暴力的飓风冷雨,率先绞碎的魂灵却是他自己。

    无人生还。

    那是任何一个他的下属和其他普通人看到,都会被最深的梦魇缠绕的眼神。在太宰沉默着的那短暂的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瞬间,我再一次产生了快要溺毙的错觉,仿佛被湿淋淋的厉鬼掩住了口鼻,洇透了灵魂的却不是冥河的水,而是沉溺堆积太久后变冷的眼泪。

    而后他弯着唇角,露出了一抹温柔而冰冷的微笑,渡鸦般乌黑的睫羽淡漠地垂落:“找回记忆,然后向早就该死去尸体都凉透的故人说一句好久不见吗?不要哦。”

    ——早就该死去。

    心跳声忽然愈来愈响,像耳机里的鼓点蓦然被调至最大声,震耳欲聋。

    有什么就快要串联在一起,呼之欲出。

    我遏抑不住地绽出兴奋而灿烂的笑,也许在外人看来是同样那般喋血而诱人,就像致幻又致命的海-洛-因,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带有剧毒。可就在我迫不及待地问出口之前,太宰开口了。

    “诗音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什么许愿精灵之类好心善良的存在吧?”

    他低下头,用无尽轻柔的动作将我不听话的那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愉悦而轻盈,面上那抹笑却冰冷而危险,仿佛有肉眼看不见的,粘稠而凝滞的黑暗一寸寸将我蚕食。

    我一点也没有被这样的他吓到。我甜腻腻地朝他展颜一笑:“太宰最好啦,拜托了嘛。”

    我用上了他时常听到我对另一个人用过的语气,却是第一次对他用这样娇软而过分甜蜜的声音,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最喜欢你啦。”

    我以为他会开心。至少是一份诚意十足的初始筹码。

    可是他的反应再一次带给了我某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仿佛我曾经也对另一个人告白过,而那个人给予我的反应同样令我措手不及。

    太宰在须臾的瞬间收回了所有的表情和浮于表面的优雅微笑。他那张隽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于是随之显现的是他终于懒得去掩饰的那样一种,最为真实的漠然和残酷,天真而美丽,动魄心惊。

    我记得上一次看见太宰露出类似的神情,是在他带领黑蜥蜴血洗了《48》(注1)的成员,从上到下,连同《48》的首领,悉数剿灭诛戮。

    在战争最白热化的时候,在一片撕裂空气的密集枪响声和新鲜而浓郁的血腥气息里,太宰还在拉着我一起打游戏。那段时间他忽然开始沉迷宝可梦。

    于是就那样,我们站在被光亮隔绝的影子深处,站在一片尸山血海、枪林弹雨里——玩着switch,我聚精会神的看着吱哇乱叫手舞足蹈的太宰干部用着最后一颗精灵球试图去捕捉传说级的闪电鸟。

    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多久以前。就发生在太宰刚刚成为干部不久以后。

    太宰治,我的’男闺蜜‘,终于彻底在黑手党里已经成为了一名令人闻风丧胆,光听见他的名讳就会令敌人颤抖的港口黑手党残酷本身的代名词,但是那一刻的他依然活泼的就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一样,直到——

    那个首领谄媚而卑微的叩首跪伏在太宰面前,断掉的鲜血淋漓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太宰干净到反光、纤尘不染的皮鞋鞋尖。

    他说他愿意献上价值几个亿的‘画’。如果太宰可以绕他一命。所有的财产——包括那价值几个亿美金的‘画’,都只属于太宰一个人。

    说真的,当时我都差一点心动了呢。

    我笑着睨向太宰,以为会看见他露出意料之中那种惯常的过于明快的笑容,甚至我都能想象到他会用怎样夸张而孩子气的语气来戏谑的揶揄这个首领。

    而向来最擅长兵不血刃说着嘲讽话语将敌人气得半死的太宰,那一次居然罕见的沉默了很久。

    对,就是那样令人胆寒的近乎冷漠的绝对缄默。

    解决完最后一位异能者的广津老爷子擦了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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