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而模糊的记忆里,少有的清晰记忆点便是——
任何的感情和羁绊对于我而言,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调剂品。
而我那颗冰冷而坚硬的,不为任何人所触动的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裂出了一道深刻入骨的缝隙,让我这位幼驯染顺着那道裂缝,在记不清的某一个时刻,堂而皇之的霸占了我心底的禁区。
许多回忆的碎片糅合掺杂在一起,就像无数滴墨水倏然坠落,雨水般滴滴答答将苍白的记忆晕染出一片斑驳的墨痕。
而在断层的尖锐的回忆边缘,唯一不曾模糊的,是他的眼睛。
是五条悟的眼睛。
——那天的我,一边说着冷漠的尖锐的话,那些仿佛淬了毒的话语,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锯齿般地撕裂了我自己。
而不敢看他眼睛的我,假装冷漠地别过了脸,假装对他的反应毫无兴趣,假装看着一地清水似的月影透过窗格洒进屋里,可其实我在看被月光倾覆的他的影子。
我看着他的影子,诗篇里皎洁的温柔的月光泼洒进来的却只是浓黑的墨。
我想起他的指腹是如何温柔地抚过我的耳朵,可落在唇上的吻却是潮湿而滚热的。我会想起有时当我夹杂在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极致尖锐的快意中,像一艘快要被摧毁的帆船,别过脸看着格挡在床边海浪般摇晃起伏的屏风,他会忽然强硬又专横的掰过我的脸,那样温柔又那样残忍地吻我,吻痛了我。
他有时会像个孩子那般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呼出的滚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和扎痒我的他雪白的发丝一起。
这时候的他会将我抱得很紧,抱得更紧,我能清晰的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透过肌肤表层传导向我每一个敏感的神经末梢。
那似乎是他仅有的少有的展现出来的,近乎疲惫的、令人无比心疼的、近乎脆弱的一面。可即使是这样的时候,我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因为被抱得太紧而逐渐稀缺的我胸腔的氧气,和他抱紧我微微颤抖却让我无法挣脱的指尖。
我看不透他,亦如我看不透月光泼墨而下的影子。
我想他是爱我的。我以为他是恨我的。可是我却什么也猜不透,什么也读不懂,从他有时漫长的沉默,冰冷的侧脸,有时令我无力抵抗的撒娇和甜腻语调中,我什么都无法审读。在他融化我的拥吻里,我像个懵懂的孩童那般困惑着。
那一天似乎也是一样的。
当他知道当下的话题,就像一柄撕裂他的胸口又绞碎了我的剑,只会让我们走向互相毁灭那般的末路之时——他首先,会在短暂的几秒,或十几秒钟,用他近乎冷漠的绝对缄默来做以应答。
可是他却握着我的那只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只是指尖的温度也许是因为握得太紧的缘故在一点点的变冷。
我想,我在试图激怒他。我在试图激怒五条悟。
而我之所以这样去做——似乎也只是一种,我的……惯性反应。当我感到疼痛时,我会下意识的用另一种更为镂心刻骨的痛来遮掩前一种疼。
我说着冷漠而讽刺的话,拉扯着唇角绽出了那一抹他所熟悉的,虚假欢欣的笑。
那天他沉默了比往常都要久的时间。房间里没有钟表,我看不到时间,也无法接触到手机之类任何可以联络到外界的工具,于是从那时起,我学会了并且习惯了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来当做每一秒钟。
怦——
一下。
怦——
两下。
怦——
三下。
怦——
第四下。
心跳声和窗外的烟火绽放的声响重叠。
是京都维持到新年伊始的冬日祭典,我透过窗棂看到的,只剩下烟火陨落的余烬。
“哇哦,不愧是‘女巫大人’哦?说着这样伤人话语的诗音,真是狠心呢。”
那一天,在似乎只有几秒钟却显得格外漫长的沉默后,他开口了,毫无破绽地换上了他惯常的,散漫而懒淡,过于浮夸的玩笑似的腔调。
我下意识转过了头,去搜寻他的眼睛。
——是惯性使然。
在所有堆砌的谎言中,其中一件少有的事实便是,在这个世界上,除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的那个人,只有我最了解五条悟。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是的,我看不透他,我读不懂他,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多年的了解。
至少我想,除了我,也不会再有别人会那么神经病,在他明晃晃的笑容下去试图搜寻他眼底清醒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