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一天——就是几个月前,这一年差点就要下雪,却没有下雪,冬季末尾春季初临前的某一天。空气里除了令人作呕的尸体和鲜血的味道,还隐隐浮动着独属于冬季的冰凉而清透的透明气息。
不知道是谁开了空枪,子弹空壳掉落在地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刺耳。
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将整个他所在之地转换为比坟场还要可怖冰冷之地的太宰,在那样令人窒息的绝对安静下,忽然露出了饶有兴趣的微笑,笑容下却又是一片无法言喻的冰冷空漠。
而那一天,他看向那个首领的眼神,就是那样沉郁而漠然,就连我,都在那一刹那被他眼底浓郁而深不见底的黑暗所为之冲击。
“听起来真让人心动呢。”太宰一边无动于衷的微笑着,一边用愉悦而清澈的嗓音这样无害地感慨着。
他身侧不远的某个部下在听见那样的语气后忽然抽搐似的抖了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残酷又痛苦的场景发生。
那个首领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又或许是濒死之人飙升至顶的肾上腺素麻痹了他对危险来临的预知感官。
就在他谄媚笑着想要抓住太宰裤腿的那一瞬间,太宰漫不经意地开口了。他歪头笑着用天真的语气问我:“诗音知道,人类在什么时刻最值得称赞艺术本身吗?”
我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那自然只有死去尸体却还没来得及失温的那一秒喽。”
他绽出一抹愈发明快的笑:“不是哦~”
他这样慢悠悠地拖长了腔调说着仿佛不着边际的话题:“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一个杀人手法真的很有意思呢!用混泥土将人浇筑在钢筋里,哇听起来就像巴洛克时期的那种雕塑艺术呢!”
于是那天我再次大开眼界,目睹了太宰一手制造的,手法新鲜又格外残忍的酷刑现场。
——那天除了Port Mafia的人,其余所有人,包括他们的首领在内,无人生还。
而现在这一刻的太宰,就用着和那一天极其相似的黑暗眼神看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太宰,看着他眼底那仿佛烧到尽头的木炭般深沉的漆黑,用来调转气氛的虚伪活泼的下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找回、留存住过去的记忆啊……”他用着咏叹调轻声感慨,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不留痕迹的将我一点点拽下尸骨无存的深渊。
我很想知道这一刻的太宰在想什么。可我什么都猜不透。在他沉郁的鸢色眼底,我能看见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而他的眼神,着实微妙极了。
我不知道,也无法去形容。只是那种颈项被紧锁住的窒息幻痛,在和他的对视中一点点浮现。他看着我,就好像……
他有多么想要进入我,就有多么渴求杀死我。
他想吻我,也想用子弹贯穿我的咽喉。
那种失控的感觉,再一次像脱轨高速行驶的列车,向我轰鸣着直撞横冲而来,将我碾得粉碎。我在快要窒息溺毙的错觉中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无法再和他对视的我装作矜傲的移开了眼神,数着心跳声开口,故作嘲讽。
“我可是很相信你,才开口拜托你的诶,太宰大人不会是能力不够,做不到吧?”
我温柔而讽刺地笑着说,用同样轻柔地情人般的缱绻力度抚上了他的侧脸,视线停驻在他缠绕着苍白绷带的颈项上。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沉默。
一次呼吸、两下心跳的空隙,太宰再一次轻轻地笑了:“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哦~”
他拉着我的手朝地铁的出口扶手梯走去,步伐优雅轻盈,仿佛心情愉悦至极:“我已经在帮诗音了哦,是诗音自己想不起来呢~”
在扶手电梯的尽头,他忽然侧过头看向我,笑容天真而漂亮,却又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冰冷而隐秘的残酷:“诗音忽然想要留存住失去的记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地方,这里——”
“让你感到无比熟悉?”
他俯身凑近,用指腹温柔地假装擦去我干涸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刚才不会想到了谁真的心痛了吧?心痛到快要流眼泪,无法呼吸?”
我无法反驳。
我无力反驳。
甚至那不存在的血腥气息依然蔓延充溢着我的鼻腔。如果不是太宰一直稳稳地牵着我的手,也许在下一秒我真的会失控。
有什么蛰伏在灵魂深处的伤口溃烂成了更为致命的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怎么可能。”我假装无所谓地别过了头,依然在逞强:“我都没有来过这里,怎么可能会觉得熟悉嘛——更不可能会心痛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心’这种虚无缥缈又柔软脆弱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