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那种令我毛骨悚然、陌生又危险的感觉,再一次像声势汹汹、烈烈轰轰的海啸,涌流而来。

    为什么,明明五条悟灵魂的气息未曾改变,明明……还是那穿越了梦境和时空、穿越了世界的壁垒和屏障,明明还是那依旧熟稔于心,缠绕着我呼吸的记忆里的气息,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突然让我感到如此陌生,陌生到让我心悸。

    不知道是因为应激反应的恐惧、还是陡然升腾起的兴奋……心脏忽然跳的飞快。

    头皮更是瞬间发麻,游走在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声叫嚣着——危险——快跑——

    手腕被冰冷的镣铐锁住的错觉复而又现,恍惚间我又回到了握住钥匙那一瞬间被拉入的‘幻境’。

    被扣住后颈而产生的缺氧所带给我的窒息幻痛,像极了那攅取了近乎所有氧气的吻,与此同时一起袭来的是被深重撕裂的错觉。

    最不设防的孕育之地被凶狠恣睢的反复侵占的错觉让我止不住地颤栗——仿佛在我不知道、不记得的某个时候,我本就残缺的灵魂又因为眼前这个人而缺失了一块,余下的自己被他打上了无法抹去的烙印。

    而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止不住地,疯了般的想要微笑。

    这种危险的、陌生的、仿佛在死亡边缘踩在刀尖上跳舞的错觉,带给我漂浮在蜜糖味的龙卷风漩涡眼里一样的汹涌快意。

    不属于这个季节、不合时宜的雪花冰凉凉的飘落,有几片落在了我的睫毛上,缓慢的融化。我透过融化的雪花,像是在透过失温的眼泪,试图去看他的眼睛,揣摩他的眼神。

    可我看不见。他的眼睛被这一副该死的墨镜遮掩得很是彻底。

    说实在的,本来残缺的记忆就像梦境一样遥远而模糊,我实在有些记不清了,他究竟是为什么要戴这个和这场雪一样不合季节的墨镜?

    虽然墨镜隔绝了视线,我看不见,却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目光。

    非常的平静,平静到给人一种冷酷的错觉,仿佛他已经将我彻彻底底的看透,完全清楚我的所有想法、行为、血液流动的速度、比他自己还要清楚;又是那般炽烈,冰冷而炽烈,就像……被火点燃的雪,将我一点点密不透风的覆盖、再烧成灰烬。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现出无数个回答,譬如说——

    ‘没有想别的男人啦,当然只会想你了呢。’

    不,他不是中原中也。他不会那样信任我,比信任他自己还要信任我。

    更何况,‘初次见面’而已,不是吗?

    或者——

    ‘就算我想别的男人又怎样?你不会真的在嫉妒吧?’

    可他也不是太宰治。我暂时还无法在他面前有恃无恐,况且,这样故意激怒他的下场和后果……虽然无法想象,但是总觉得会是另一种濒死的快意呢。

    于是我扬起唇角,绽出一抹完美弧度的甜腻微笑,用礼貌而疏离的眼神凝视五条悟的面孔。

    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漫天落雪就是那样正好的避开了他,融化后濡湿了我睫毛的雪就那样纷纷扬扬的和他擦身而过。仿佛他才是龙卷风之眼,漂亮而残酷。

    “初次见面,”我故作天真疑惑地歪着头看他,试图将此刻的气氛用轻快俏皮的语气无声化解:“悟突然就这么在意,总不可能是对我——”

    “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见钟……”

    那个试图被我用玩笑的、轻快的、打趣的语气说出来的词,才刚刚说出口,尾音还来不及飘散在空气里,就被他沉声打断了。

    我以为他会等我把这句话说完,然后红着脸别扭的否认。

    或是明明羞赧到不行,却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承认他就是‘一见钟情’了又怎样。

    按照记忆里白毛少爷的行事作风来看,明明以上才是他最有可能展现给我的反应,如此我便可以将主动权再次拉拽到自己手里。

    ——可是五条悟他居然没有给予我预料中的反应。甚至出现了意料之外、完全想象不到的偏颇。

    墨镜从他的鼻梁悄然无声的滑落,他低下头毫不避讳地谛视我的眼睛。

    而我则没有任何一丝一毫防备的……陡然撞入了那双璀璨瑰丽的冰蓝色眼眸。

    那明明是我在梦境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可也许梦境还是太过遥远太过模糊,就像是隔着滤镜和一整个世界的壁垒屏障去描摹一个人的身影,再贴近也不真切。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是那样漂亮到摄人心魄的眼眸,那样过于惊艳的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就足以去描绘,更像是坠落了无数个世纪的行星,在银河璀璨的尽头陨没成一片绚烂的光海,那样绚丽的瞳仁。

    他索性摘下了墨镜,漫不经意地随手放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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