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下午两点的阳光最是刺眼。

    我像一个习惯了栖息在黑暗土壤里的种子,尽管像所有其他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样渴望日曜的照耀,却不可避免的会被灼伤。

    顺手用我哥塞给我的一把美钞现金买了一件小洋裙和遮阳伞,然后把被血渍弄脏的和服不带分毫留恋的团成一团,塞进了塑料袋里,再一并扔进了酒店大堂里的回收垃圾桶。

    这点也许我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如果是别人送的和服,哪怕被蹂-躏成碎片,我也要一片片妥当的收起来,保管在我的漆木梳妆箱底。

    但是自己买的东西,哪怕是价值千金的定制绘羽振袖,染上了一点血迹,我就会将它全部扔掉。

    犹豫了片刻,我最终还是把脚上这双被我的血、还有那两具分别被我和太宰杀掉的‘可怜’之人的血弄脏的木屐一并扔掉了。

    就这样撑着带蕾丝的遮阳伞,玫瑰色小礼服,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小高跟,优游自如地散步在一片狼藉的战后街头。

    ——我选择了先折回威尼斯人酒店,把那个深入地底月亮马戏团的有罪之人悉数‘审判’以后,正好拉斯维加斯快要天黑,卡在晚宴开始前,东京迎来日出后,估计爱睡懒觉的高中生们也该起床了吧?

    那是个拨出视频电话的好时机。

    每隔几步路,就能看见各大电视台的记者和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们正唾沫横飞的做直播。

    我用我普普通通的听力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拼凑出来了这群被里世界欺骗的彻底,再彻底欺骗民众的新闻报道——

    【城市管道发生大规模破裂,起因是中东的某恐怖组织提前埋在好几处地点的炸-弹】。

    祸水东引,真是玩得一手好牌呢。

    我掐着秒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延着我设想的那般进行着。

    两点二十,准时进入到威尼斯人酒店的大堂。

    穿过浸着水汽的仿威尼斯的街道,两点三十。

    乘上贡船渡过那条横穿酒店的‘河流’,停在最角落的桥梁下,两点三十五。按下诡谲微笑的美杜莎雕像脚下的石砖,便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这个时候,正好是两点四十五。

    我收起伞。静默地屏住呼吸,和最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手握机枪的美国佬们正凶神恶煞地巡逻。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像遮蔽了天幕的乌鸦群,闪烁的红点像它们渴慕死亡的眼睛。

    一层层波纹似的黑暗像晦暗无光的雾气,从我伫立着的脚下朝着无边的尽头扩散蔓延。

    所有被那雾气触碰的活物、无论是人类、还是不小心落单的一只蚂蚁,都在被那阴晦的雾气裹挟的瞬间剥夺走了所有生机和氧气。

    可他们的死状却是千奇百怪的。

    那是因为他们的罪行各式各样。

    我笑嘻嘻用伞尖指着电梯口那个灵魂味道最恶臭的男人:“车裂最适合你啦。”

    伞尖微微偏斜,指向了另一人:“你嘛,具五刑好啦。”

    在女巫的领域里,除非是被我‘赦免’强行判下无罪的人,其余不得赦免的罪人,只能乖乖受刑了呢。

    那是从夏娃吃下了魔鬼引诱她去摘下的那颗苹果开始,犯下的原罪。谁都无法逃脱的原罪。

    所以没有谁能逃脱审判。那是世世代代流淌在骨血里罪无可赦之罪。

    我一直讨厌的人类的。

    绝大多数人类,都是那般,臭不可闻。

    腐烂的、生锈的、污秽的、外表再鲜妍内里却还是那般溃烂。

    我哼着歌,乘着电梯一路向下。

    三点整,人偶师的表演开始了。

    空气里漂浮着的,依然还是素来伴随着我左右的血腥味。

    栩栩如生的鲜血的味道。

    还有男人们精-液的味道。

    馥郁的玫瑰花香让这奇异的臭味变得愈发微妙。

    生与死毫无违和的在这一刻混淆成了一种刺鼻熏眼的无法形容的气息。

    ——在我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我开‘审判’从来不会失控到无法自控。

    但是今天有什么不对劲了。

    伴随着小腹的抽痛,和骤然来袭的疼痛一起铺天盖地涌来的是让我无法站稳的眩晕。

    最后一个‘罪人’应声倒地的下一秒,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抽的干干净净,我昏昏沉沉地倒地那一刹那,眼前华丽而昏暝的地下歌剧院,逐渐被另一层画面所覆盖——

    是……梦吗?

    可是,女巫不会做梦。

    不是梦,那到底是什么呢?

    ***

    “所以,祓除咒灵真的有意义吗?我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要去救下电车痴汉、家暴出轨男、和压榨底层劳动力的油腻社长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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