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起的拳尖向上一顶。
排球飞回场内。
场馆辽阔,四面八方的观众席慢半拍地沸腾,模糊、急促、不约而同地掀起惊呼。我腹部着地,救起球,便熟练流畅地撑着地板爬起,再一次一刻不停地回身,向赛场焦灼处跑去。
“再来再来!”牧野队长反应极快,在左路助跑的空暇间大声道,“别受影响!”
“小维好救!!”小千同学仰头追着球路,迅速后退几步,边喊边进行第二次传球,“星纱!”
被拦了两次扣球的副攻同学明显在咬牙:“真让人不爽——!”她仿佛筋疲力尽地粗声大喊,又紧随着抬高的语调,整个人毫不客气地,如同不断追逐天穹与阳光的小树那样,拔然跃起。
北泽的拦网慢了。
两次成功拦网又被救起,三次过于紧凑的快攻。本就已经打得体力下降,再怎么凭借聪明的脑袋赶紧补救,高大的女生也只是出于本能地跳起、伸长手臂、与往常一般拦住直线的一条路。
她欠缺经验,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顺利挡住好几次的对手还能在紧要关头改变球路。
排球猛地从她的手臂旁擦过。
“嘭!”
“……小、小斜线?!”
“哇啊啊!”
“真有你的!真有你的!”队友们高举双臂地凑成圆圈,小千第一个一手搂住星纱,另一手直往她腰侧戳,“什么时候偷偷练的?竟然没告诉我!”
观众席某处也传来大声呼喊。二口哥哥将双手拢成喇叭,把嗓音手动改造得极具穿透力。
“很好——”他拖着长音喊道,“我会让妈妈奖励你的,星纱——在此之前别得意忘形,赶紧跪谢你们的自由人吧——”
星纱同学本来还怔怔地看着手掌,这下被骚扰得无心复盘,当即露出一双堪称阴郁的死鱼眼:“吵死了……”
她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嘟囔着。
很快,又转过头,正正好地与我四目相对。
我赶到短暂庆祝得分的大部队旁边,对棕发女生眨眨眼。紧接着元气地眯起眼一笑,抬起两只五指大张的手掌。
“耶,小斜线!”我说。示意要击掌。
“……”
(在我预料里本该别扭脸红的)二口星纱同学的表情竟然变得更难以言喻,见鬼似的瞅我两眼。
然后才一脸无语地伸出手。
“喔。”她用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掌心,“谢了,救得好。”
好敷衍。
我光速装难过,顺着她的神情吐槽:“那是什么表情?”
星纱嘴角一抽。
“我说,”她居然反问,“你不觉得你有些表情动作,现在变得和山本很像吗?”
?
这回换我沉默。不由地睁圆眼睛,用一言不发的视线与这个诡异的说法对峙。
……像山本同学?
像在哪?
等等,我有在无意识地模仿他吗?不可能。本人的社交模式已经非常成熟了,这可是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独具我的个人特色。
结果我还没开口,就听围成一圈的队友们叽叽喳喳。
“笑死,一直都很像吧。”十原搭话。
“性格差不多的人总会有共同点不是吗。”万里同学不以为意。
“果然也有人这么觉得啊,”小千搂着星纱的脖子,认同地低声说,眼睛不时地光明正大地一下下瞥我,“我还感觉维维有些时候和他的神韵都挺像的,不会越长越像吧?反正只要成绩不被同化就行。”
我竟然无处插话:“……”
脑海的想象图逐而浮现,赫然闪过失踪男朋友笑容灿烂到万物复苏的简笔画。
眉毛经常微蹙着,有时笑得开怀了会松开扬起。
眼睛是两个弯弯的线条。
鼻子是一条竖线。
嘴巴是碗的形状。
不可能吧。
我不禁严肃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
慢着,到底为什么?我不觉得像呀!只是笑容的话大家都会笑吧?……总而言之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这种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