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耳边的空气隐约一静，随即嗡嗡作响地荡起细碎的议论声。再然后，那些杂音涨退。我听见对面的发球区上排球砸地，震出“嘭嘭”两声响。
北泽中学网前的队员纷纷抬起双手，抱着后脑勺。
她们睁大眼，视线狐疑不定地越过网线，越过前排的并盛成员，落在我与我周身的空地之间。有人一边皱紧眉头，一边扯着唇角笑，好像在说“真有能耐”。
我躬身，扎稳下盘，做好随时接球的准备。
发球哨响。
将近一米九的女生捧稳了排球。她似乎远远地看过来一眼。愣是过了四五秒，才踩着发球倒计时的尾巴，一手把球轻轻一抬，另一手从身侧后方抡起。
是女排里最不出错的下手发球。
……嗯？
放弃发球得分了。
黄蓝交错的圆球高高飞向天花板。
我盯着它的即将下落的轨迹，身体几乎提前反应，垫步上前。球鞋轻微的摩擦声乍响。我抬起双手。排球轻而易举地送到指尖上之际，脑海里不假思索地闪过一个短促的、不出意料的判断。
害怕了吗。
明明后场只有我一个人，会是非常值得尝试的得分机会。
算了。
“小千！”
“交给我，”戴眼镜的二传毫不犹豫地抬手，“星星——”
排球飞速脱手，准确无误地传到小千头上。她要把球给到右翼，和副攻星纱同学打一次快攻。我立即迈开腿，从后场跑上前。
同一时刻，北泽中学的蓝球衣在网前紧抓时机跑动。已经有两人拦网及时赶到并盛的击球点前。
倏地，我的余光瞥见另一道扑来的蓝色身影。
修长的高个子女生抿紧嘴巴，伸长两只手臂。
她手长腿长。哪怕只是有点迟到地，从网的左面补救似的扑到右面来，只要轻松一跳，手臂一展，就能比正常拦网的队员拦到更高的打点。突然扑来的体格也霍然给人一种阴影倾覆般的压力。
扣球的电光石火间，我隐约听到星纱同学咬牙的啧声。
“可恶……！”
没关系的。
只听又是两声沉响。
排球重重叩击在对方的掌心，被赶来补足第三人拦网的北泽球员拦下。这是第一声“嘭”响。球受到大力反弹，几乎挨着攻手的身侧，急速射向地面；我紧盯着模糊的球影，更先半秒，将上身拧向地板——两臂结结实实地一震。
“砰！”
第二声响。
这一刹那，我的目光仰起，划过再次突破重力、朝天花板肆意翱翔的排球。无意间地，忽然撞见高大的拦网成员低头望来的脸庞。
186c家伙以得天独厚的身高俯视下来，却仿佛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人一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爬起身。
转头跑位。
牧野前辈高声提醒：“继续！”
并盛重新组织进攻。
一般而言，攻手扣球失败，二传为了不让她失去信心和成功的手感，会尽量给攻手补救的机会。
因此，即便小千这次没有喊人，甚至提前面向左边，给了要把排球传给左路后排阿守前辈的假动作，我也知道她这次还会传给右路的星纱。
只是不止我预判到这一点。
赛场炙热又明亮，每个人都在紧追着球拔腿奔跑。骤然间，排球被并盛二传的指尖顶向身后，直直窜向长网的右翼——北泽中学率先在左边准备拦网的人懊恼地喊：
“呜哇！”
“假动作？”
然而，她们并没有立刻跟上。
站在真正的进攻处，紧随着星纱而举臂起跳的对手，正是一八六同学。
还是那句老话。身高在排球场上是绝对的优势与天赋。这种压倒性的存在感，不仅能压力对手，还能让队友下意识地产生依赖心理。
也许北泽有把这位同学培养成王牌的想法……我心想。如果我是教练，也会乐意尽可能地给她创造锻炼机会。
但现在还太早了。
转眼间，并盛副攻的扣球被又一次挡下。这回的排球没有急速往下弹，而是向上飞远。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挤在网前。
“糟了！”及时反应的队长猛然扭头。耳边涌过冲刺的气流声时，我听见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又迅速戛然而止，“补——”
我正在排球下方，宽阔无人的棕木色地板上。
与无数次的练习无差。与去年失利后，每晚每晚在脑袋里复盘的画面一样。曾经的我如何虚无地幻想成功救球的场景，当今的我就如何扑前，将右臂竭尽所能的伸长。
鱼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