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没有机会和久别重逢的大朋友多聊什么。
如今已经二十多岁的男青年,听到我想请客后,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那时仅仅稍微睁大眼睛,看我一眼,便又回到最起初的病恹恹的冷静。迪诺先生把他松开,男人就一言不发地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半晌,才重重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
然后批评我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让练剑不练,成天就想吃零食,找男人的眼光还那么差,劝我早点分手,否则他连着我一起宰了。
我猜这其实就是答应的意思。
虽然不太清楚他怎么知道我在和山本君交往,但这件事本来就很多人知道,他从哪里听说都有可能。
我没有多过问。
只是有点不自在地认真回答了一下“那要赶紧康复才能做到,现在的斯库哥大概打不过我”、“而且我也没有成天想吃零食”。
让病人对我气极反笑,表示我口气很大,有胆子就试试。
山本同学也笑眯眯地赞同,说“是啊,虽然小维之前没怎么练习剑道,但现在非常强”。
让病人再一次差点愤怒暴起,最后被迪诺先生制止。
病房就这么又是热闹一阵,又是安静一阵。
回过神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原先我想改变离开的主意,留下来照看他。但这样一来,山本君就也提出想留在医院,和我一起陪斯库瓦罗。这叫他听了很是生气。边咳边喊“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相当没有斡旋余地、一视同仁地对我们进行了驱逐。
没办法。
迪诺先生笑着答应会照顾好他,我才有些失落地和山本同学一块离开。
关上门前,最后多看一眼病房。
银白色长发的木乃伊躺靠在垫高的枕头,眉头紧拧,似乎还在气头上。但他微微抬起眼,与我相视的目光却安静得出奇。
我堵在门缝后面,挥挥手。
他的神情如错觉般闪烁一霎。
随后,又像要立刻睡觉似的闭上眼。
我只好轻手轻脚地关门,和始终注视着我们的山本武同学并肩走出医院。
一如既往地,男朋友坚持把我送到家门口。路上也聊了一些关于斯库瓦罗哥的事——早在道场练习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有一些剑招是从以前认识的人那里学来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什么。然而,他好像已经更早一点地把“这个人”和“对手”对上号,因此并不怎么惊讶。
只不过在病房亲眼看见我和斯库瓦罗说话,他才真正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真是好巧啊,”山本君感慨道,“怪不得他在我用大鱼大叫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
夜色静悄悄。
晚风吹得很高,蓬凉地兜过头顶。我在院门口站定,拢了拢外套,闻言稍感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原来有成功用上吗?”我问。
“嗯!”优胜者爽快地说,“击倒了一下。如果是计分比赛,肯定至少积三分了。”
“对手是斯库哥的话,大概起码有五分……”
“说得也是哦……”
秋夜的清凉呼呼拂过耳畔。
我站在原地。
山本同学伫立在面前,还是没有要走的样子。
路灯不远不近地打在男生身后。我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裤腿与鞋子上。灯光暗淡的光线聚成一眼苍白的湖泊。山本武就踩在灯湖暧昧的边缘,身形沉甸甸投下一把阴影。
……看起来像推理漫画里犯罪嫌疑人初登场的构图。
意识到大脑开始漫无边际地打盹,我努力让自己振作一点,专心盯着那片裤脚,说:
“抱歉,山本君。”
“嗯?”
裤脚听起来很疑惑。
紧急事件一连串地发生,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趁夜风不时呜呜刮得比人的声音还大,我垂着脑袋,低声道,“本来说要看你的比赛,最后却没有看。”
裤脚顿了一顿,窸窣地多走近半步。
他说:“不用道歉啦。在短信里不是有提前说过了吗?而且维明明是在为我考虑,我很高兴的,更不用说还救下了斯库瓦罗。”
我说:“但那时有点匆忙,没有好好说。所以……”
我的想法很简单。
本想抓紧时间,赶快解释清楚心路历程,并且好好安慰恋人,约定一下之后什么时候一起玩来庆祝胜利,最后赶他回家休息睡觉。
可话还没说完,山本武的嗓音忽然近得几乎在额头前响起。
“所以,”他的话音轻得能被晚风卷走,却又一清二楚地钻进耳朵里,“小维想要补偿我,对吗?”
剩下的话头蓦地咽回喉咙。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