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好。
那位长头发的男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柔软厚实的被子盖到胸口。被褥是洁白的。发丝是银白色。他的脸打着绷带;两只手缠满纱布,搭在被子上,也是白色。
窗户与帘幔紧闭,看不见深夜的迹象。病床上的人却好像就是一涟月光,银灿灿地、脆弱地靠在床头。
他的后脑勺与后颈下垫高了两个枕头。
因此,那雪白绷带间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微微睁开,轻而易举就与门口的我对上视线。
“……”
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四目相撞。
我难免稍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站在原地。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并没有丝毫想探望的想法。
就算是和加百罗涅的成员们一起救了人,我对对方的印象也仅限于是一位厉害的剑士,是这次混乱主谋的黑手党,以及山本同学的对手。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万事大吉。
我没有任何进来看的理由。
只是,毕竟迪诺先生都那样说了。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非常希望我和山本君能探望一下手术成功的病人……
我怀着几分疑惑,隔着几步路距离,遥遥望着病床上哪哪都白的人。山本同学就站在我肩后侧一点的位置。我听见男生放心的嗓音再度从头顶响起。
“已经醒了吗,”山本武说,“太好了。看来没什么大事,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迪诺先生让下属在门外待命,自己则穿着毛领大衣,一边走向病床边的椅子,一边接话:“没错,还好小丫头救得很及时,估计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说着,金发男青年扶着椅背坐下。
他与我们说话时总是捎带笑意。此时侧过头,目光却尤为沉静地落到病人的脸上。迪诺先生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仍然轻缓地压低,道。
“斯库瓦罗,小朋友们可是在外面等了你很久。这样你总得说两句话吧。”
难道刚才,病人一直不肯说话吗?
看着直直盯过来的长发男人,我想了想,没有主动开口。
少顷,只见他一副完全无视迪诺先生的模样。张开嘴,发出有些嘶哑的、欠缺力气的,又仿佛早就准备好一般,毫不犹豫的声音。
“你。”
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接着,等来一个没头没尾的下文。
“你的剑,”被叫作斯库瓦罗的病人说,“练到什么程度了?”
……嗯?
为什么,是这种似乎和我很熟,并且也确实哪里有点熟悉的语气。我心想着,下意识看了眼床铺旁边的迪诺先生。后者和病人一起看我,见状,竟露出一点鼓励的微笑。
我一秒读懂。
这是“没关系无论怎么回答他现在都起不来”的意思。
虽然有一点不解,但说一说也没事。
我于是开口,在黑色的口罩下平稳地答复:“程度,有参照的标准吗?”
病人的视线一动,剜向我身侧。
“百分百打败那家伙。”
他指的应该是山本君。
扭头瞧了瞧被点名的人。男朋友看起来感到颇为意外,但很快低下头,朝我眯起眼笑。
不实话实说的话,此人或许还会插嘴。
我只好说:“可以。”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即使隔得远,他扯起嘴角的样子也令我感到有一丝眼熟。但没等我多想,又听他接着问:
“打败那个混……你妈妈了么?”
“……”我说,“没有。”
“哈?开什么玩笑。”
“我应该打败她吗?”
“废话……”刚恢复一些精神,病人说起话来慢吞吞的,没有什么气力。可那双狭长的、眼尾上翘的眼睛执拗地相信着什么似的,一动不动盯着我,“你要让她知道,不教你剑道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这几年时间够你成长到打败她的地步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等等。
这种话怎么好像又在哪里听过?
但是想不太起来。我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尖,心里隐约浮现几个预感与推论。斟酌片刻,直接承认说。
“这几年我没怎么练习剑道。”
话音未落,长发男人瞪大了眼。
下一秒,他似乎非常难以理解地大喊一声“喂!”;而紧接着正想质问什么,偏偏身体不允许地狂咳起来。迪诺先生无奈地笑着去拍他的肩背,又被男人断断续续骂了声“不用管我,跳马!”。
我们在他咳嗽之际就上前两步。只是看他自己迅速地缓下气来,便又停下。山本同学在身旁讶异地问:“没事吧?”
病人咳得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