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平常晨练的时间,天空依旧淅淅沥沥地灰着。但比起前夜的疾风暴雨,那如丝的细雨绵绵,称得上清秀。
我被生物钟叫醒,发现自己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抱着被褥,我在床垫上坐起身。迷瞪地盯了片刻陌生的环境,想起这里不是卧室,而是山本家道场的宿舍,才用手梳了梳睡得乱的头发。
慢吞吞地打个哈欠,抿抿嘴。
……嘴巴,怎么还是有种要肿不肿的感觉。
我发呆地坐了一会儿。
对了。
昨晚就“为什么要伸舌头”一事单方面捶了山本同学好几下,得到“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这么做了”的天然答案后,某些人又以再给个机会的理由想要多亲一亲。
之后的事,我也不是很想回忆了。
起床,换好衣服。
我把榻榻米整理好,原封不动地将敷布団放回衣柜。简单地洗漱完,抱着叠好的浴衣。经过道场中心的训练场旁边时,我赫然听见一下下挥砍的破空声。
走到门边一看。
山本武背对着我,正穿一身长袖长裤的蓝白色运动服,两手紧握木剑,正以相当标准的姿势做挥剑练习。我看见他黑绒绒的发丝微微抖晃,鬓边隐约渗着汗水;看上去已经练了有一段时间。
搂着衣服,我远观三秒。
这个人,昨晚分明没比我早睡多少。好有精神……
不过倒也很能理解想要废寝忘食、抓紧练习的心情。
新手剑士耐心地对空气劈砍最后一下,似乎是练完一组,放松般呼了一口气——我正想轻手轻脚地离开,那身影就如同某种隐形雷达滴滴作响地一顿,他突然转过身。
山本武容光焕发:“维?”
我:“……”
男朋友精神抖擞,活力四射得全然不像最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人,立刻噔噔闪现到跟前。
“早上好!雨还没停呢,怎么不多睡一下?”
“早。”
我犹如刚睡醒就被扯到大太阳下暴晒,有点无力地应,“醒了就不睡了。”
山本武好奇道:“你抱着衣服是要去洗吗?”
我:“嗯。”
于是山本同学叨叨念,表示这里没有洗衣机,不方便,小维不用自己亲手洗让我来就可以云云。
一分钟后,我怀里的浴衣转而搭在他手臂上。男生放下木剑,跑个没影。
我留在训练场,按往常的日程做做拉伸。
过了十分钟,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的山本同学溜回来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说不饿。他心领神会地钻进厨房,煎一盘金黄滑嫩的鸡蛋卷,烤一条鲑鱼,热一盒并盛牛乳。我不得不坐到餐桌边,在男朋友目不转睛的盯梢下把早饭吃完,又在想要洗碗的时候被哄着推出厨房。
最后站在半敞的大门边,和清透的雨帘大眼瞪无眼。
真是受不了。
我有气无处使地心想。自从懂事之后,我甚至没让家人这么照顾过自己。又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
大概只是热恋期的症状之一,以后慢慢就不会了吧?
等雨停期间,我抱着剑,仔细地护理一遍。
再陪山本同学训练半小时。直至雨声渐弱。鸟雀啁啾地盘旋,被烟雨揉乱的云层罅隙间拨开光明,投下初霁浅淡的光柱。手机的时间走到早晨七点半。
冲过大雨,山路泥泞湿滑。
山本武送我下山,掌心自始至终都紧攥着我的手。抵达无人的山脚路口时,潮湿的太阳光钻进土壤积水的小水洼,往空气里反射出明晃晃的、乳白的光晕。
他拉着我停下,站在积水边。我背着剑,能看见洼面裹着我和他的倒影,波光粼粼地闪着碎银似的光。
而这位学有所成的剑士牵着我的手指,脑袋垂得低低的,棕眼睛总是像要永远记住什么一样看过来。
他征求意见道:“我把小维送到家吧?”
“不用了。”我说,“我回去收拾一下就要去学校,山本君也说了时间不多,还是留着练习吧。”
山本君顿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但是……”
脑筋不用转,我都能知道他要说什么:譬如“之前好久没和你见面(其实也不过四五天)”,又譬如“感觉还没在一起多久,想要多待一会”等等。无非是些让人听得没办法的话。
这人摆出这副模样,好像一天比一天熟练。
我只好反牵住男友温热的手指,轻扯一扯。接着仰头盯他,踮起脚。
黑发男生短促一愣,随即赶紧收声并弯下腰。
我亲亲他的唇角。
“加油。”一触即离,我站直来,认真地望着山本武微微泛红的脸庞,“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