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道场木门的一刹那,被阻隔的模糊的风雨尖啸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时间,我嗅到深山的眼泪——那是泥土,颓叶,湿淋淋的年过耄耋的树皮组成的味道。
空气新鲜而潮湿,裹着层轻闷的水雾。入眼则也是雾气弥漫般的野林野景,被密不透风的浑重的雨帘不断冲刷,糊成石绿、榛果棕与雾白的色块。
天要黑了。
阴云乌压压地滚在山头。
夹雨的大风气势磅礴,“呼呜呜”地叫,凶狠地直往脸上拍。
我扎的头发本就在切磋中变得有点松垮。
被犀利冷然的狂风一甩,皮筋彻底被吹开。发丝在濡湿的风里凌乱地抖。我回过神,赶紧捂着仿佛要被吹飞的脑袋,后退两步。
大雨极为倾斜地泼进门槛,哗啦啦浸湿一片深木色。
“……好大的雨啊。”
后方传来山本同学自言自语的声音。
我多看一眼门外滔滔不绝的雨景,扭过头。
男朋友已经站起来,将两把剑妥善地收好。
他一边整理着松垮的袴服,系紧绑肩膀的黑襷绳;一边正好弯下腰,捡起我被吹掉在地板的皮筋。
见我看他,山本同学面颊上仍有些褪不去的赭红色。接着,却立刻注意到什么,飞快地大步走来,合上半扇门。
风雨声陡然弱下。
山本武转过身,迅速凑到跟前。
“小维没被淋到吧?”他眨巴眼,关心说,“我们站里面一点。”
就算淋到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我正忙着两手扒扒被吹乱的额发。闻言,只好多后退半步,并用眼神表示没有。
男生低头看我,忽然脸红红地一笑。
而没等我反应过来,此人就倏地变得非常忙。
留下一句“稍微等一下”,噔噔跑远,把道场的灯亮堂堂地一盏盏打开。随即不知窜到哪个房间里去。半分钟后,又噔噔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把伞、一面小镜子,与一把小头梳。
山本同学发出登场音效:“来喽!”
我盯。
是之前用过的粉色小圆镜。
……还随身带着吗?
镜子与同色系的梳子被轻轻塞到我手里。他自己站在一旁,垂头鼓捣着,研究起那把一看就有点老旧的油纸伞。
“唔,应该不够遮雨啊。”
山本武把伞撑开,苦恼地嘀咕道,“但是貌似是道场里唯一一把伞了……我自己也没带。待会儿我再去找找。”
伞面呈米黄色,相当薄,半透明地绣着半面黄花与鲤鱼。伞骨也明显上了岁数,一看就支撑不了这样的瓢泼大雨。
我观赏性地看了它一会儿。
继而拨开镜盖,随手梳了梳微乱的头发。
依旧大敞的半扇门外,水声唰唰,浑然大雨如同山洪冲灌一样恣意倾泻。它确实下得太大了。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最开始听到的雨声不是幻觉。
今天,竟然忘记要看天气预报。
我盯着镜面里的自己,心想。
但是入秋后降温,这几天都是多云的阴天。刚出门时,感觉空气也挺干燥的。没料到这个结果,也怪不了什么……啊,手机。
整个下午又是专心切磋,又是监督男朋友练剑,一直都没看通信设备。想到这里,我即刻合上镜子,转身去拿。
来这一趟,考虑到也不会做别的事,教完就回家,便只轻装上阵地带了剑与手机。后者放在口袋。切磋期间想起来,避免误伤,我把它放到了靠墙的古朴木柜上。
刚走两步,身后追来山本同学微微抬高的嗓音。
“不用扎头发吗?”
“先不用了,”我说,“山本君帮我拿着。”
“喔!”
山本君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走到柜子边,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还好,不是没听见铃声什么的……粗略一翻,回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简讯。时间恰好走到六点多。我听着外头苦闷的、汹涌的雨声,难免有点拿不定主意地抿起嘴唇。
雨天的昏暗,是一种络绎不绝的低气压。
哪怕道场里开了灯,灯光也泛旧,昏黄得像一片薄柠檬盖在猫眼上的世界。这样的光线好似染着灰尘,沉沉地播撒。把我的影子浑浊地折在木柜上。
而很快,耳后传来几声脚步声。
另一道更宽绰的影子倾覆而来,阴影吞噬般地交融。
视野一暗。
我拿着手机,转身抬头。
山本同学不过是站在两步之遥的位置,好像有话想说。
“那个……既然,雨一时还不会停。”
他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