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有天才的麻烦
    来拜访道场这一趟,我原先的主要目的,是给山本同学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把会用的几招剑法教给他。

    但在前一晚的电话里,某人在耳边念念叨叨地分享了一通训练日常,讲到他老爸说那个流派很危险,每一式都只教一遍;讲他只是学会了动作,剩下的估计得靠自己练习。

    我于是问:山本君也没有跟叔叔实战过吗?

    听筒里的山本君说:较量过,但是,是在正式学习剑法之前……这么一想,还没有用时雨苍燕流实战过呢。

    彼时的我坐在书桌前,合上笔记本。剑鞘正斜倚着桌边,安安静静聆听桌灯下的一切声响。

    我说:“那我来成为第一个吧。”

    山本武微微睁大双眼。

    道场门闩紧闭,空旷幽微。他怀里还抱一叠柔软的衣物,衣服上放一只剑道头盔,腋下拎夹着一柄纤长的刀鞘。写着“朝利组”的浅色灯笼高悬在门柱旁,缄默不语地垂首凝视。

    我嗅到古典建筑独有的静谧的,木屑般的味道。

    手腕一翻,长剑铮铮地划出一道熟练的剑花,刀尖便一霎晃过,从人影的胸膛歇落到木地板上。

    正常地站立握剑,我盯着一动不动的人两秒。

    “害怕了吗?”我问。

    “……”

    人影这才一动。

    黑发男生蹲下,怎么整齐地抱着衣服护具,就怎么整齐地放到地板。

    紧接着,他持鞘站起身。

    我陡然撞见一双深色的眼睛。曾经时常天真地盛着羞赧的笑意,如今却被挑动野心一般,凛冽尖锐、争强好胜的,无时无刻不在渴求什么的眼睛。

    像低伏在暗室里,两盏晦暗地燃烧的烛火。

    随着一声清亮的轻响,山本武抽刀出鞘。目光专注得吓人,一刻不止地紧盯而来。

    “不。”他沉声说,唇边扬起跃跃欲试的弧度,“我大概,正兴奋得不得了。”

    嗯。

    我也不由挑了一挑眉梢,攥紧剑柄。

    初学者,倒是很有气势。

    但这样才好。

    虽然并不清楚他真正的对手的实力,但从新闻播报出的几个画面,可以看出商业街被破坏的程度相当严重。

    如果连我这关都过不了,那就糟糕了。

    而既然是抱着打个模拟架的想法来,我本来就没打算套护具。今天穿一套方便运动的私服,乌黑的冲锋衣,黑长裤,运动鞋。外套拉链直截了当地拉到顶端——只是举剑之际,衣料摩擦得总是簌簌沙沙地响。

    我单手把着剑。

    十步开外的初学者搁下鞘壳,双手握刀。

    气场隐约绷紧、凝固。这已然是足以开始切磋对决的信号,任何风吹草动都宛如短道起跑的枪响。山本武却岿然不动,站在原地。

    只是看着他,他就不错眼地直勾勾盯着我。

    我沉默片刻。

    选择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吗?

    还是只是在观察呢。

    不动声色地转成刀刃向后,刀背向前。我望着山本武眼底微不可查的烁动,暗想。但凭借着对这个人的了解,大约能猜到,他应该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

    可无论如何,这也就说明——

    我在心底梳了梳家人教导的步法与呼吸,不慌不忙,调动核心。感到连周身空气都极为轻盈的一刹那,便不留前兆地猛然动身。

    短短一息间,让身形的阴影与剑光一起卷向敌人面门。

    山本武的眼睛赫然瞪大。

    “……唔!”

    对手匆匆举剑格挡。刀刃铿锵碰撞,几近迸溅出丝丝刺眼的雪光。我右手反握剑柄,如同用的是匕首,刀背横劈,紧厉地割磨着那另一把长剑。

    ——起手一定是守式。

    稍感失望,又毫不意外被挡下一击。对方的力道明显无比忙乱。隔着两道交错冲撞的剑光,我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盯着那张神情难掩惊讶的脸庞,不禁短促地翘了一下嘴角。

    山本武倏地呆了呆。

    那对抗的力量变得滞涩。我极快地一眨眼。

    咦?不是吧。算了。

    逮着这简直是把小命双手奉上的破绽,同一瞬间,我借横劈的力,在半空中毫不客气一拧身。只见剑刃嗤一声回旋,中途流利地改为正握——刀背直直砍向男生黑绒绒的脑袋侧面。

    下一刻,打中的手感十分敦实。

    敌人浑身一僵,发出“呜哇!”的中招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猛后退两步。我在一击后则立刻落地,迅速拍出刀尖,将他手腕一震,打飞长剑。

    脱手的武器嗡然滚到角落。

    紧跟着其主人晕得抓不稳重心,“嘭”地向后重重摔坐在地的声响。

    “好、好吵!怎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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