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中
    大考考三天,共九门科目。

    暑热渐深,窗外蝉鸣与风扇呼悠声挤攘在教室。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百无聊赖地扫视台下。我写完数学试卷,在其余同学或埋头苦写,或抓耳挠腮的动静中,严肃地审视了一遍所有试题。

    最后大题,有点超纲了。

    前面在各个知识点分散开来的分数,要全部得到,难度也不算低。

    根津老师为了赌赢,还真是付出了不少艰辛的努力……我重新多算了一会儿,验证答案,确认没有任何差错,便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还有半个小时。

    旋即,与监考老师对上视线。后者一脸“西贺同学写完啦”的欣慰神情,原本因为无聊而缺失精气神的脸庞都涌现出慈爱与关怀的光。

    我微微颔首,朝她扬起一个笑容。

    提前交卷也没别的事做。我于是低头,再看看题干。

    有些复杂,甚至涉及三年级内容。可即便如此,用目前所学的知识去套,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出来。只是可能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头顶风扇渡来凉意,驱不走燥热,却把单薄的试卷纸张抖擞地吹起一角。

    我用橡皮擦把边角压住,坐在位子上,阖眼两秒。

    努力试试吧。

    山本君,以及让人十分担心其精神健康的沢田同学。

    -

    根本。

    不会做。

    几个绝望的大字赫然跳入脑海里,沢田纲吉简直要被这背水一战的惊悚重量压垮。他捏紧水笔,指尖遏不住颤抖,紧紧瞪着课桌上的白纸黑字:这题看两眼,没思路;换下一题,好眼熟,在哪见过,努力计算一下又得不出答案;干脆跳到最后几题开始写吧!

    而面对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宛如天书的大题,一瞬间,夏天与蝉鸣催生的汗水二话不说地打湿了后背的衬衫衣料。

    完了。沢田纲吉两只手肘都撑在桌上,蹲防般抱头。绝对完蛋了!

    本来这两周有京子、小春、大哥和狱寺同学一起帮忙补习,里包恩还在旁边用炸弹和地雷逼迫他加快进度,虽然太过吵闹,闹得差不多每一天家里都鸡飞狗跳……但多多少少,他还以为自己有学进去一点的。

    结果就算出了三道小题,并且是不确定对不对的那种!

    忽地,一股诡异的刺挠感寒从脚起,令沢田纲吉突然感到一种蟒蛇缠绕般的窒息的不妙。他猛扭头,望向凉飕飕来源的窗外——

    只见一个乔装打扮成忍者的小婴儿,堂而皇之地吊在窗边。身后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他那搞笑而恐怖的家庭教师以黑漆漆的双眼盯着他,接着发出一阵悚然的嚯嚯嚯之笑声。

    这绝对是“写不出来就等死吧”的笑声啊!

    沢田纲吉每一根发丝都快爆炸了。正想用凶恶的表情赶这个忍者走,就听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重重地咳了一下。

    噫!

    他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安分守己地埋头瞪卷子。

    三秒后,余光一瞥。

    窗外行踪鬼魅的忍者已经抓着吊绳,不知又晃到哪里去。

    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沢田纲吉整个人枯萎地坐在座位上,脑袋无力低垂。啊,啊。这辈子都没这么心累过。他想:怎么办?这样一来,别说全科及格,有一科能及格就算好了。不会真的要面临退学……不、不要啊!以后再也见不到京子的话……

    那位西贺同学和根津老师的赌约,条件也只是关于山本的成绩。

    就算山本有考好,自己却没能及格,那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退学吧?不不,不对,狱寺同学和京子的大哥也会被牵扯进来的!

    沢田纲吉狂抓两把头发,鼓起勇气,努力地多蒙了两道选择题。

    把能填的都填完,大题也勉强写上几个不知道有没有记对的公式后,他满头大汗地抬眼,看了看时钟。

    最后半个小时了。

    这就如同死亡倒计时般刺痛他的双眼。

    说起来,山本这两周,无论是放学还是周末,都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应该也在努力地补课……现在这些题目,他都会写吗?

    咽了口唾沫,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注意监考老师的视线动向。趁其不备,偷鸡摸狗似的,往斜后方的位置投去一眼。

    下一秒,他心里的小人霎时挠头石化。

    在、在写!

    居然在很认真地写!

    甚至完全不是蒙题的表情!

    原先成绩稳步下滑到和沢田同一档次的黑发少年正好端端地低头解题,右手拿笔,左手小臂压住了草稿纸。但从草稿纸从他手肘下露出的一角上,依然能模糊地瞧见验算的痕迹,数字与公式密密麻麻,颇具震慑力地撼动着沢田纲吉的眼球。

    更不用说,那就是在一步步安心计算的动作。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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