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硬生生挨了一下,身形一晃,仍然死死望着我。
我也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但知道这孩子没有恶意,只是稍一皱眉,认真回答:“比赛之前,我不会假设退路该怎么办。这次我不会再让她们开局连续得分,我会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等真的失败再说。”
万里担忧地看向我:“维,你不用理她,尽力就……”
小千:“是吗。真不愧是天才,游刃有余啊。我该夸你吗?”
万里:“喂!你脑抽啊?!”
而女孩毫不理会朋友的制止。她的脸色愈发黑沉,猛然甩开万里抓袖子的手,腾地站起身,目光如同一把开刃的刀光般直直剜来。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大意地对待。
我还没摸清这家伙掩藏在愤怒下的真实想法,也谨慎地随之站起来,与她平平等等四目相对。但很快,女孩的情绪与话音一起沉甸甸地掷下。我听见她说:
“你就这么自信,像天上的云一样孤高,觉得你一个人的防守就能防住她们所有人吗?”
小千质询的声音一句比一句用力。她的嗓门骤然抬高,“你是很厉害,但再怎么会接球,进攻得不了分也赢不了比赛。你以为去年是因为你不够好才输的吗?你以为就是你害了大家吗?”
她问:“这是你一个人的比赛吗?”
……一个人的比赛?
奇异地,缄默许久的心跳声顷刻间攒动,挤进喉咙,竭尽全力驱逐着奔流的血液。就像快要被冻死的人会有一段时间感到热,就像有一部分的我即将死在明日。
我张张嘴,想反驳我并没有这么觉得,又偏偏讲不出话。
平时懒洋洋的女生暴起,连牧野都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后辈们更是仿佛石化般僵坐。我甚至能听见隔壁篮球部的杂音都渐渐歇停。
整个球馆,真正地充斥着死寂。
小千却对这些一无所觉。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反应。
我没应声,她似乎当作默认,发狠的面庞闪过一缕痛苦。女孩的嗓子一哑:“什么意思。”
缓过神,我眉头不松地开口:“小千……”
她大声说:“又摆出这副被人说中的表情……什么意思?你真是这么想的?竟然连责怪别人拖后腿都不会,算什么天才啊?每次都这样,输了就一个人站在那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别人难过又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当心理导师。去年赛后你自己在厕所隔间里哭成那样,真就以为谁都不知道吗?!那样折磨我还不够吗?!”
一股被揭发般的麻痹感化作电流,登时从脊背窜上后脑勺。我脑袋嗡嗡直响,下意识后退半步。
质问声在场馆空旷的角落四处碰壁,回荡。而它尚未散去之际,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咄咄逼人的噔噔脚步声——我眼睁睁地看着女生飞快地大跨几步,逼近到眼前。下一秒,衣领猝然一紧。
旁边的部员们几乎同时站起来。有谁在高声阻止,我此刻也听不太清。
“你以为你是谁?”小千两手拽着我的领子。她比我高一点,我不得不抬起下颔,一清二楚地望着她极近的、煞气腾腾的脸庞,看她戴着隐形眼镜的茶色眼睛,她泛红的眼角。鼻尖嗅到脂粉的香。她恶狠狠道,“你以为你能靠救球得到25分吗?”
说着,她手头力道加重地晃了晃。
我在察觉到重心不稳之时已然来不及,被推着磕绊退后好几来下。杂乱的脚步声间,有半秒失重感侵袭肺腑,我的眼前一时翻天覆地似的旋转。后背重重扑摔在木地板上,结实地撞得生疼。
“喂!住手!”
“小千……小维!”
“啊啊啊你们不要这样啊啊!”
“呆子你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皮痒了是吧?!”
“万、万里前辈冷静一点!”
外界的声音纷扰不止。
传进耳朵里,又从另一只耳朵飘走。
阴影笼罩而下,任别人怎么拉扯都岿然不动。我盯着压跪在身上的人,脖颈被束紧的衣领勒得难忍。如鼓声般愈发紧促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耳膜,令我错以为整个脑袋都变成一颗鲜活滚烫的心脏。
嘭嘭。
嘭嘭。
女孩仓促的气息近乎扑洒在脸庞。
天花板那么明亮,小千近在咫尺的轮廓却像长夜一样晦暗。她湿润而失望的目光不为所动地刻进我的眼睛里,逼问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是救世主吗?”
“……”
冰凉坚硬的地板抵着后背,不一会儿便被体温捂热,但那股凉意依旧如冰锥似的刺进脊髓。我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
“哈?!”她眉眼皱得更重,“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