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外一场秋雨一场寒,屋檐遮蔽的都是沙子,天色暗沉沉的总是不好,更显整个城都阴郁起来。
照理来说莒城十月就该穿棉衣了,但今年稍暖和些,景宴还是只着了一件单衣站在院中,杨树笔直的树干衬得院中诸事似乎都精气神足了些,比院外光秃秃的街道和城外的风景有些人气。
铃兰和金辰已经回城几日了,金辰虽说能下地走路了,但是咳嗽病弱身体总不见好,她这身子现在实在是虚弱,雨舒又不敢开重药只能将养着,后续得等到回京再治,但总归是不会更严重了。
铃兰每日除了早起去金辰房中转悠一圈以外,其他时候就都到了景宴跟前。她出去了小半月,卜一回来听说殿下这两日有些咳嗽,许是伤风,吓得她赶忙给景宴加厚了被褥和衣裳,连续骂了伺候殿下的人好几天,但是估摸着不过几日,她兴许就会接到王妃的密信。
铃兰有些自恼,这些日子光顾着金辰,倒对殿下疏心了。
但对于这件事景宴倒是无所谓,她从前就听大夫说过,这好人才会一年生几回病,那体弱的便是连病都无需生的,一有什么事就直接去了。
所以现下铃兰拎着斗篷赶到院外,看着殿下又在院中吹风,她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就给景宴系好,无论后者是何表情,她都铁了心,她现在可听不得人咳嗽。
“好了好了,一件衣裳还不够啊,这怎么还有一副手套?”
铃兰退开,想着殿下难免要见军事外臣,打扮得太矜贵了不大好,就收了手,但是还是上前试了试景宴手中的温度,还好她来得快。
“殿下前几日咳嗽了几声,现下还不多注意吗?”铃兰瞥了她好几眼,分明眼中有怪罪,但是又不能说。
景宴对她也是无法,连声说“好好好,听你的就是。”
“金辰身体可好些了?”
“金辰姐姐好多了,就是体虚,要操持殿下身外务,恐怕还需回京好生调理过后,再说。”
景宴听她前半句就放下了心,至于后半句,她手下能人不少,也不能太操劳了金辰一人。
“那便好...”
她停了半晌像是寻小姑娘开心一般,又问道:“那日城上我问你的,如今有答案了吗?”
铃兰本还沉浸在如何回王妃的话的小九九里,乍一听景宴又提起此事,脸上顿时一红,这这这怎么说得好,她也不知道啊...况且,就算她有意,这是两人的事,总不好她一厢情愿呀!
景宴只见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某人,现在脖子一缩成了小鹌鹑,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自己,如此景宴心中有数,不再逗她,说起旁的来。
“王妃的书信送到了何处?”
“快到茵城境界,莫约还有两三日。”
两三日啊...
景宴身子转了过去渐收起笑言,面对着杨树与方才铃兰来前一样,抬头看着金黄的树叶枝繁叶茂,衬得这白墙黑瓦尽失风采。
两三日,也快了,她安慰自己,临近她生辰,或许这次王妃会多写几个字,说不定还会在信中夸夸她。
铃兰看殿下又暗淡下去,忙说道:“王妃上次家书中附上的法子,在茶饮中加上一点蜂蜜、沙荆草和牛乳,热热的应当味道极好,我去给殿下做了尝尝?”
“嗯,她总是有些新鲜花样,知道怎么偷走小姑娘的心的。”
“殿下!殿下分明在嫌弃我!”而且郡主可从不花心思在别人身上,殿下可不能不知足!
景宴听见铃兰恼火轻笑一声,看着她身后的落叶却又沉默下去。
风渐渐又大了一点,有一片枯叶不巧滚在景宴脚边,树叶金黄微卷,一脚踩下去咔哧作响,铃兰刚想有动作,听见殿下说道:“孤与崔进约定的时日已到...孤错了,孤高估了陛下...”
铃兰收回了脚,手擦在腿边有些无措,刚才不还好好的?
“京中来信,两箱东西只有一箱送到了陛下面前。”
“是账本?”
连铃兰都猜得出来,幕后之人若要动手脚,想要殿下作茧自缚,只需扣押一箱账本便可,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是凭蓝熙几人的武功,一路上的护送以及郡主在京中的势力,怎会到被人截物的地步?便说蓝熙都失手了,受众人围困,可是郡主把京中包得铁桶一般,旁人不知,难道她还不知吗。
铃兰不愿多想,而且这个疑问她不能提。
景宴不疑有他,应道:“是啊,孤这般大张旗鼓,可是孤的好父皇熟视无睹,任凭边外疾苦,只是斥责了我那好哥哥几句,就偃旗息鼓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前世皇帝被圈禁宫中,沦落到被亲儿子手刃,甚至是最不中用的祁王。皇帝昏庸,朝臣遁堕,又怎么可能在允王攻城时保下臣民。
“殿下,好歹陛下还是斥责了允王的,殿下也不要太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