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都快过了,殿中还有一股闷热,李云歌的扇子对着皇帝扇个不停也用处不大,皇帝身后站着的宫女看着皇帝脑门上的虚汗,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殿内的冰块本八月就不再用了,太医说过了盛暑就不宜再用冰,但是皇帝热得受不了,下人们只能忙不迭地往殿内加冰。现下这半缸的水面上只漂了几块浮冰,皇帝眼见着呼吸急促起来,太监和宫女们都放低了呼吸,哪怕汗流了前胸后背也不敢有半点偷懒。
方才惠妃娘娘来过,皇帝脸色才稍好转些,要不然看着今早送进来的账本早气死了。李云歌在皇帝看总录时在一旁瞟了一眼,就这一眼把他吓得小心肝乱颤,哆哆嗦嗦移开了视线,却还是被江璃逮了个正着。
“呵,你是个懂保命的,还晓得只看一眼...”
“奴才,奴才不懂这些,陛下圣明,万事都等着陛下裁断。”
“朕裁断,哈哈哈,还需要朕来裁断?朕的好儿子不是都替朕把家当完了吗?”
江璃把竹简生气地垒到案前,那一大箱他一时半会怎么可能看得完。那景王怕是把莒城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堆上来了,一个足有六尺长的案上堆满了莒城的破事,江璃直起腰都看不见殿外的楸树。
他只是草草过了一眼总录,事关莒城数十年的亏空和挪补,这其中纠葛哪里是一时半刻算得清楚的,数十年近乎两百万两的挪用,中间经过几手,贪污转移几手,最后用到实地有几钱,他江璃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想有人真的敢就这样给他呈上来,这是想要做什么,毁了他大燕不成!
幸好这是秘密呈送,不然他景王如今已经人头落地了!这个江景宴以为自己打赢一场胜仗就可以当他老子的主了,如此胆大妄为!
江璃越想越气,一个怒极将案上所有的书简扫了下去,“哗啦”几声地上霎时铺满一地,李云歌和丫鬟们赶紧跪下高呼“陛下息怒”,生怕晚一步就是牵连。
江璃倒在凭几上喘气,看着空空的案上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今早惠妃来哭诉说是孕期辛苦,要宫中几个皇子去多陪陪她,看着孩子们可爱的笑脸,也能把注意多放在生产之后的喜悦上,江璃没听出有什么,批准了。
他对惠妃这个孩子可是寄予厚望,惠妃这些年事事体察他圣心,她又饱读诗书通晓古今,温柔贤惠从不争风吃醋,美貌不输飞燕却不以容貌自矜,颇得皇帝心意。
“这景王,朕刚放手他就给朕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朕看他是不想从莒城回来了,也好,就留在那,他爱打仗那就让他打!”
“不知体察圣心的东西,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皇帝!”
江璃越想越气,真后悔派江景宴去了莒城,若说允王被掳只是损他国威,如今这景王胜仗后确是想直接掀他的老底。
“来人,传旨下去,景王今年...明年!也不用回京了,就让他吃沙子去吧!”
“还有,那个什么崔进,给朕换人,让下面的提人上来,朕懒得去管这些闲言碎嘴。”
李云歌颤抖地上前跪地刚想应旨,那兵部尚书卫巡就禀告了要进殿,李云歌只好先退到一边,等二人答完了,他再出去传旨。
“臣卫巡拜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启禀陛下,臣昨夜听闻京郊驿站发生凶案,好像是为了什么江湖宝物,城外禁军都惊动了,才平息这一场祸事。”
“幸好周边百姓没有伤及...”
“那你来干什么?”
“微臣以为,为杜绝此类事再次发生,应该加派官道驿站人手,整治修缮驿站设施,要不影响...”
“那银子从哪来,你变得出来,还是户部变得出来?好了,没你事了,下去吧...”
江璃懒得跟这个糊涂蛋扯闲话,若是户部尚书再此,又是一场骂战。他重新思索如何整治景王,以及把这事压下去,连卫巡都知道那朝中大部分官员就都知道了,这事不好细究,偏动静闹得这么大!
江璃越想越心烦,一抬头那卫巡还在下面站着,他不耐烦地看过去,卫巡硬着头皮道:“朝中官员对这驿馆案已有闲话,说是不仅是帮派斗争,更多的可能是,莒城中事...”
“放肆!”
“一天到晚嚼舌根,不出力尽出嘴,没看过他们有什么用,还天天给朕找麻烦,哪些人在说,你统统告诉朕!”
皇帝坐在席上,指着案下在一片狼藉后哆哆嗦嗦站着的卫巡,他年纪也大了,就一心想着含饴弄孙了,但是昔年允王的提拔,此事事关允王在朝中的权势,他不得不照做。
“人数众多...微臣...微臣也一时记不下来...”卫巡汗流浃背,用衣袖不住地擦汗,堂堂一个兵部尚书连正眼都不敢瞧皇帝一眼,草包虚位。
江璃这时回过味了,这卫巡就只是个靶子,是专门有人供出来给他打的靶子,他一旦迁怒,惊起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