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苏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控制住停下来,那处的斜坡再往下就是泾水河,这是整个边境,两国相交处唯一的一条河。
那张苏满身泥沙,脸上脏的都分不清五官,吐了一口沙子对金辰说道:“与你回去?笑话!”
“我千辛万苦从地牢,那他妈可是地牢!我费尽心思才从里面爬出来了,我会跟你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
“我杀了多少人才能换回我一条贱命!”他见金辰无动于衷,竟然发出呜咽之声说道:“我只是每月多拿十两,就十两!我家中十数人,每月就等着我这一点微薄的俸禄过活,我为了养家糊口...养家糊口,我要忍受上级的盘剥,下级的敷衍,同级的陷害。”
“十两,十两银,你的好主子就要逼死我!逼死我!”
张苏已被追得穷途末路,他也多年没有骑过马了,究竟是疏于训练,方才那一段路已让他此时双腿颤抖,膝盖发软。若不是凭着一腔怒火,早就跪下了。
泾水河静静的在他身后流动着,与齐军那日来取水时一样,金辰看着这人愈发癫狂的模样,黄沙铺了他满面混着泪痕在脸上结块,那身破旧的杂役灰衣因出城时的剐蹭,现在满是窟窿。
“你所做的孽何止这十两,你心里清楚。”
张苏听了金辰的话笑得更得意大声了,他怒喊道:“我的孽?我有什么孽?”
“我只是为了活着!我有什么错?”
张苏看着金辰手持长鞭逼近,只能抖着腿一步步向后退。他指着金辰怒吼道:“你们,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又有几人尝过百姓的苦?”
“这边境,这莒城!有多少人为了一餐饱饭,干尽不得已的事!凭什么就偏偏要和我苏鸣过不去!凭什么?”
他骂得口水四溅,手舞足蹈,颤抖地浑身用力。
“你知道被赶到破庙,饿五天的滋味吗?你知道那蚂蚁,老鼠,蜈蚣吃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被满门抄斩,却告状无门的痛苦吗?”
“你们这些,高门显贵,占尽了世间好处,却还不肯放我这贱命一条生路...我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他渐渐退到了河边,再多一步,就要落水了。
“我有什么错?”
张苏神情越来越疯癫,五官走形变样,面目狰狞的嘶吼。他满脸泪水,嘴唇干枯地翘起死皮,上下嘴皮不停地翻动着,想要缓住心中因气愤而产生的气喘。
“你之所以如此狠绝,连杀数人都要逃出地牢,不就是觉得你要死了,所以为了活着可以不顾一切吗?”
“觉得能够唤起我一丝同情,觉得天下都欠你的,不是吗?”
金辰还是冷静地看着他疯癫无状,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当然,天下都欠我的!若不是我苏家被满门抄斩,我怎会沦落至此!当然都是你们欠我的!”
金辰冷眼看着张苏,这人就算是疯颠也有力气杀人,驰马,怒吼为自己辩解,一眼就知他没病。
她淡淡地说道“苏家背叛大燕,与齐人串通,出卖燕国子民,当然应该满门抄斩。”
这话好像是刺痛了张苏,他驳斥道:“我苏家不与齐国联手,如何在这莒城存活...”
“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
“走狗,走狗!都是京中那些人的走狗!”
他阴狠的一转头说道:“你以为你主子比起允王,比起公孙铭,赵寅有什么分别,还不都是一样送旁人去死,他忝居高位!享尽世间富贵。”
“一样是送别人去死,他与我又有何分别?”
张苏一步都不敢再退了,他脚后跟已被沾湿,他又不会水,下去了就是个死,他不想死。
可是眼前金辰一步步逼近,他在黑屋中时就被这女人威胁,如今只他们二人在此,张苏攥紧了手中瓷片。
大不了一起死!
金辰扫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打算,轻蔑道:“殿下如何无需你这种东西来评价...而你,你知道你没病装成有病,你知道公孙青当年是被陷害的,你也知道殿下暂且不会动你,但是你还是杀了这么多人。”
“这就是你要活的命,你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这天下有谁会管我的死活,我不自救,难道等死?等死吗?”
“这景王,是他非要管莒城的闲事!是他非要致我于死地!是他害得我有家不能归!是他害我妻子改嫁,没有了儿子!都是因为他!”
“我怎会让你们顺心满意,让你们救了这莒城!”
“明明都是一样苦,明明都是贱命,凭什么他们以后能够过上好日子!而我数十年只能苟活!”
“苟活!”他说完就开始仰天大笑,咳嗽连着呜咽和胸腔的喘气声,手中越来越用力,瓷片划伤了手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