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不能再喝了,这酒太烈了!”崔锦佳跪在允珏身旁,看着眼前的男人宿醉方醒就又拎起了酒壶,身边散落一地空荡荡的酒壶。
皇帝责罚的旨意刚下来时,崔锦佳还以为允王只是略略消沉几日,毕竟从前在宫中允王也时常被皇帝责罚,但终归是亲生父子,总还是有启用殿下的那一日的。
直到丫鬟跟崔锦佳说,殿下已经四五日没有出房门半步了,拖进去的酒从壶都变成了桶也没叫停的时候,崔锦佳慌神了。
“殿下?陛下只是在气头上,这事还是有...”
“有什么?你告诉孤,孤还有什么?等什么时候父皇想起景宴的好,把这允王府也赏给景宴,再撸了我亲王的名号,那才叫好呢,哈哈哈哈。”
允王浑身酒气,脸上红且泛着青紫,大夫就在屋外等候,但允王不让进,崔锦佳看着干着急。
“殿下不必如此自弃,现下让大夫给您看过了,我们再...”
“滚出去,都滚出去!孤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口边溢出一点白沫,又昏死了过去。
不等崔氏示意大夫就赶忙走近,跪在允王身边,提起他的袖子开始诊脉。
明轼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越来越差,崔锦佳在一旁看着心有惴惴,不会?不会的,只是一点黄汤,殿下不会因这么一点小事就自绝,这事看着大,陛下现在也确实生气,但毕竟没有真的把殿下贬出京去,父子一场,陛下不会就因为几卷竹简,就放弃允王。
“殿下饮酒过多且心脉已损,宫中的打击太大,殿下一时承受不住...我可开几幅药,但若是放任殿下在京中这般过下去,只怕日后心气再养起来就难了。”
“那你说,该如何?”
“药石无用,唯一之法只有...”
“离京,离开这伤心之地,在京城一日,殿下就一日为情所困,这囚龙渊也不是殿下该待的地方。”
明轼既是允王心腹又是他谋士,不仅懂黄老之学,法家墨家也稍有见闻。医药与他而言只是小道,大道还在这京城之中。几月前他离京归省,不成想只是数月未见,京中就是另一幅光景。
“那只有先生才能说服得了,殿下此时神思过重,我的话一句也听不进。”
明轼收了手,把允王放平躺在榻上后,重新直身与崔氏说道:“京中的格局变得太快,明显是有人利用允王为景王铺路,加上这次景王颇有战功,若是此时还迎头而上,只怕更惹一身腥臊。不若潜龙在渊,以求蓄势待发。”
“还请先生赐教。”
“咱们这位陛下是多疑多思少断的皇帝,燕国内外交困之下陛下最关心的就是皇权是否稳固,昔年夺嫡惨烈你我皆知,如此,陛下不会关心一两个官员贪污了多少,又克扣了多少。咱们的陛下只关心,这任何事于他皇位可有损,于燕国覆灭可有干系。”
“所以,无论再来多少个贪污、偷税之事,只要陛下不愿查,景王他们就算是翻了天去,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容徽郡主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派了章伍梓替皇帝解围,至于皇后娘娘所为,或许她真有昔年其父其母遗风,但是...圣命难以转圜。”
“所以那章伍梓此时在家只用等着皇帝的厚赏便可,至于替殿下说情的数位大员,那就只能在府中捶胸顿足了。”
崔锦佳不禁又高看明轼一眼,她从前只觉得此人能冷静分析情势,痛陈利害,不想在拿捏皇帝的圣心上也如此精准,连章伍梓是容徽的人都能直接推断得出,当真是大才。
“殿下心急吃了热豆腐,当然被烫了一嘴燎泡,也是我这个谋士之过,数月离京竟致大错,明轼有罪。”
“先生无需责怪自身,先生母亲的病可好转了?”
“家母病重已逝,做儿子的不能守孝,实在失德失节。但我在泽县闻听殿下有难,连忙回京,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崔锦佳沉默了一会,看允王还在深睡,直接问道:“先生说离京?这是何等打算?”
“殿下不能此时就离京,要寻个好时候,顺势而为。此时若离京,只会让满京城以为殿下完全不得圣心,所以自怨自艾。非要等个可以离京争功的时候,到那时一切才顺理成章。”
允王昏沉时也听清了崔氏和明轼的对话,真非要到身陷囹圄时而知真情可贵。崔氏在他一心逃避时还能如此助他,为他思虑,与谋士请示...有妻如此,实在天佑他江允珏。
一想到昔年迎娶崔氏时的怨恨,允王暗笑自己不识好歹。分明佳人在侧还好高骛远,容徽是好,但是崔氏也绝不逊色,锦佳自幼便在京中成名,崔氏嫡女才貌双全,史书文意皆通人人得知,只是他这么多年一心挂在容徽身上,差点错失珠玉。
至于父皇,冷情薄性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想他昔年的雷霆手段会用到了自己身上...每每想起他母妃在宫中惨死,父皇不管不问,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