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老夫人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浑浊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个孙女。那昳丽眉眼已隐隐显出祸水之相,虽尚有几分稚气,却不难想象再过几年会出落得怎样天姿国色。

    严嬷嬷所言非虚,二姑娘这通身气度竟比嫡出的大姑娘更显贵重。

    然而,这般容色若生在嫡女身上是锦上添花,偏落在个庶出的枝头……究竟是福是祸,却也难料,将来或许给她自己乃至整个徐家招来祸端也未可知。

    “前几日送去的阿胶可还合用?”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松开清音的手问道。

    清音眼尾微垂,声音温婉:“每日晨起都用杏仁露冲着服了,多谢祖母挂念。”

    “你身子弱,要好生将养。”老夫人接过严嬷嬷递来的茶盏,茶汤里的铁观音根根直立,“等你精神好些,就跟着学管家吧。女儿家总要会看账本的。”

    “是,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清音柔声应道,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老夫人凝视着清音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她记得在江宁时,这孩子总是病恹恹地躲在杨姨娘院里,逢年节露个面都裹着厚斗篷,咳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谁能想到,褪去那层灰扑扑的壳,底下竟藏着这般灼人的颜色。

    只是……老夫人微微蹙眉。这孩子的眉眼既不像杨姨娘的狐媚,也不似徐家的端正。江南女子多是温婉可人,偏她生得清冷疏离,细看竟找不出半点徐家人的影子。

    想到杨姨娘的出身,老夫人心头一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