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蹄子,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天香阁的人了。”老鸨捏起她那瘦小的下巴,脸上挂着冷笑,“若是活儿干不好,仔细你的皮!”
年幼的女娃瑟缩在柴堆旁,冻得浑身发颤。每日天色未明,便得起身劈柴烧水,稍有迟缓,那藤条便如毒蛇般抽来,身上顿时血痕密布。不出两个月,她的身躯竟无一处完好肌肤。
那年寒冬,格外凛冽。杨玉娇蜷缩在柴房里,发着高烧,自觉命不久矣。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抱起。
“可怜见的……”阿若姑娘望着她满身的伤痛,泪水潸然落下。这位天香阁的头牌姑娘,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整整五十两银子,为她赎了身。
“从今往后,你便叫杨玉娇,是我阿若的妹妹。”阿若为她梳头时,轻声细语,“姐姐教你读书识字,日后咱们定要离开这污浊之地。”
老鸨数着银子,不屑地撇嘴:“哼,养不熟的白眼狼,迟早踩着你的尸骨往上爬!”
阿若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此后,她手把手地教玉娇认字,夜里还会给她讲述《烈女传》中的故事。
“女子当如寒梅,宁可于枝头抱香而死,也绝不能成为任人践踏的野草。”阿若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然而,玉娇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些乘坐着华贵马车的恩客,随手打赏的银钱,便是她数月的饭钱。
她偷偷取用阿若的胭脂,对着铜镜,努力练习着如何媚眼如丝。镜中的人儿眼波流转,那眼眸中分明写满了不甘。
“玉娇!”阿若猛然夺过她手中的胭脂盒,气得浑身发抖,“这般下作手段,你竟也学?!”
时光流转,杨玉娇十五岁那年,机会终于来临。阿若染病在身,整夜咳嗽,难以入眠。曾经门庭若市的房间,如今冷冷清清,寂静得连更漏之声都清晰可闻。
“姐姐,该吃药了。”玉娇端着药碗,看着阿若那瘦得脱了相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阿若艰难地撑起身子,气息微弱:“玉娇……记住姐姐的话……千万……千万别签卖身契……”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玉娇凝视着药碗中自己的倒影,刹那间,竟觉得无比陌生。
阿若离世后的第七天,老鸨便迫不及待地上了门。
“小蹄子,想好了没?”老鸨晃动着手中的卖身契,“签了这契约,锦衣玉食,任你挑选。”
杨玉娇盯着那张纸,想起阿若临终前浑浊的眼睛。她颤抖着接过印泥,在阿若教她写的名字旁边,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老鸨砸下重金栽培,杨玉娇很快成为天香阁最炙手可热的头牌。那日春宴,她抱着焦尾琴从屏风后转出来,正对上徐臻惊艳的目光。
徐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徐臻本人又生得剑眉星目,不知多少闺秀挤破了头想进徐府大门。虽说他早已娶了正妻,后院还养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姨娘,可杨玉娇不在乎,她只看见这个锦衣公子,是她摆脱风尘的最好机会。
她斟酒时故意让衣袖沾湿,露出半截雪白皓腕。徐臻被她琴棋书画的才情所动,更怜她“出淤泥而不染”的身世,竟不顾正在备考科举,执意要为她赎身。
入府那日,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拂袖而去。徐臻信誓旦旦向母亲保证她是清倌人,可洞房花烛夜却没见到落红。
“贱人!”徐臻一把掀翻案几,焦尾琴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杨玉娇跪在碎瓷片上,突然想起阿若临终前说的话:“这世上最伤人的,从不是刀刃。”
她被扔进柴房那晚,徐臻撂下狠话要饿她三天。可这丫头骨头硬得很,饿得眼前发黑也不改口,死死咬定徐臻就是她第一个男人。
无人时她蜷在霉烂的稻草堆里,哑着嗓子唱长相思。这曲子是徐臻教她的,那时他醉醺醺握着她的手,在洒金笺上写“入骨相思知不知”。
起初还哼得成调,后来嗓子全哑了,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唱。那声音像钝刀子磨着徐臻的心,磨得他半夜起来踹开了柴房门。
之后半年,杨玉娇院里的烛火总是亮到三更天。
那时徐臻膝下子嗣单薄,统共只得三个孩儿。偏生另两位姨娘时运不济,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好容易生下男丁却早早夭折。徐臻日日盼着杨玉娇能为他开枝散叶。
谁知天意弄人,入府半年有余,杨玉娇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徐臻本就是个贪鲜的性子,渐渐对她那些手段失了兴致,转头又去找其他小妾寻欢作乐。
岂料两月后,大夫突然诊出了喜脉。
这消息像惊雷炸进徐府。徐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眼底烧着火:“你这胎定是个文曲星转世的麟儿。”杨玉娇原就不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