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
    闵碧诗站在门口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后面小卒一眼,小卒展开文牍,读了里面的内容。

    锁链长度不够,张成玉只走了几步就拉住,背后小腿粗链子绷得紧直,一直伸到她的脚踝。

    她的脸色也在小卒的冷声里越来越白。

    小卒读完,把文牍递给闵碧诗,拿起棍子想把承盘推到张成玉脚边,闵碧诗伸出手,示意他放下棍子。

    张成玉看看承盘,又看看闵碧诗,突然一冷笑,说:“你根本就没去找太后,对吗?”

    闵碧诗侧脸冷峻,唇紧抿成线,任何神色都在他脸上找不到,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像一块浸入寒潭的石头,没有破绽。

    “不论你信不信。”他说,“我去了,但是,你杀了人。”

    张成玉神色一滞,慢慢坐回去,失魂落魄地喃喃:“我不是坏人……可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想这样,你们都说我杀了人,可是……我只是想活下去啊,我、我有什么错?”

    “你不该从东涧村出来。”闵碧诗端起承盘上的鸩酒,朝她走过去,“和你的养父母待在一起,不好吗?”

    张成玉仰起头,像每次对待男人那样,露出漂亮又空洞的笑。

    “一辈子待在山野乡间,呵……”她哼笑着叹口气,“还不如不活。”

    她太想出头,太想站在高处,太想被人看见,哪怕因此丢了命。她所做的这一切归咎起来其实就两个字——不甘。

    “我不杀郭立,也会有人杀他,只是我先动了手。”她眯眼看着他手里的鸩酒,“你知道的,太后不会留他活。”

    “太后就会让你活?”闵碧诗把酒轻轻放在她脚边,“我早告诉过你,这么做没用。”

    张成玉声音突然拔高:“可我已经做了!”

    闵碧诗平静道:“喝了,起码能留个全尸。”

    张成玉愣了片刻,在这空白的一瞬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人在死前真的会走马灯一样回忆生平,可是她还不到十五岁,如此短暂的一生又能回忆起什么呢?

    “留全尸又如何?”她缓缓道,“我都已经死了,岂能知晓身后事?再说,谁会在乎我有没有全尸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这杯酒似乎抽走了她所有心气,她认命了似的歪坐着,抬起头,说:“哥哥,我有话和你说,你可以靠近一些吗?”

    闵碧诗静静地看着她,仿佛预知到即将发生什么,但他定了片刻,还是倾身上前。

    这是张成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她自恃貌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足够勾魂摄魄,扑面而来的秾丽让她下意识想往后躲,但意志让她迎上他的目光。

    可奇怪的是,不论怎么看,她都无法在他身上找到他们相似的地方。

    闵碧诗垂下眼眸,道:“你说吧,我听着。”

    “哥哥,我不会让你难做,这杯酒我会喝。”张成玉说得又轻又缓,眼眸里的狠戾一闪而过。

    猝然间,寒光一闪,闵碧诗余光里瞥见张成玉猛地抬起手臂,手中攥着跟尖细的东西,迅速朝他颈侧扎去!

    他本能地向后仰,但那东西还是避无可避地刺进他的胸口,在顶端即将没入时,他迅速伸手格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张成玉短促地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闵碧诗抓着她的手,把她费力搓捻成直线的弯钩银发笄一把拔出。

    即使速度再快,女子的力量终究无法与男子抗衡。

    李云祁突然从门外冲进来,对着张成玉当胸就是一脚!张成玉惨叫一声,摔得仰倒过去,血气瞬间涌上喉咙,她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发笈。

    “要我死?”她怨毒地盯着闵碧诗,“你和我一起啊!你死在我前面,黄泉路上也算有人与我作伴了!”

    闵碧诗胸口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似的,脸色变都未变。

    “疯子!”李云祁冷冷转身,扶起闵碧诗,察看他的伤势,血顺着衣襟渗出来,白衣上的鲜红刺目,血流得缓,却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李云祁正想叫人,张成玉突然尖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凄厉,吓得小卒手里的水火棍都掉了。

    闵碧诗挡开李云祁的手,抬头只见张成玉半颠半狂,背靠在肮脏的墙上,犹如发了失心疯,指着面前几人痴笑。

    “皇帝杀了苏频陀!”

    她这话一出,门外的狱卒都忍不住侧目,李云祁的脸色倏地变了。

    张成玉视若无睹,泄愤般怒笑着吼道:“是皇帝杀了苏频陀!一个皇帝,大梁前无古人的皇帝!竟然因为嫉妒,诛杀功臣!还编撰出什么万年县佛陀杀人案,简直可笑!”

    “佛陀、哈,佛陀!”张成玉额角爆出青筋,面目狰狞,“佛陀会杀人吗?佛陀能杀人吗?!它面前摆着功德箱,身上穿着金线袈裟,它只会敛财!杀人者,李辙式是也!”

    李辙式,就是先帝,梁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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