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酒
显就是有话要说,与他寒暄几句,问他南衙事务繁忙与否,接着意味不明道∶“圣上今日瞧着好些了。”

    一个月前,天气突然转凉,李垣瑚身娇体贵受不了,一下病倒了,听说还烧了几日,早朝是上不了了,只能交给东府暂代。

    赫连袭点头∶“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是啊。”孙潼说,“要说圣上也是真用功,虽没上早朝,折子倒是一日不落地批,前几日,我入宫递第一批旧案清查文牍汇总,你猜我在含元殿里看见了谁?”

    含元殿后面是御用书房,皇帝堆放案牍办公之所,孙潼见到的自然是李垣瑚。

    孙潼掩袖咳了一声,看看四周,低声说∶“萧楚碧。”

    “是萧楚碧在房内批折子。”他说,“她当时穿得简单,只束了发,酷似男子,我疑心看错,还专门把汇总文书递到跟前,走近一看,果然是萧楚碧,且屋内没有别人,圣上都不在。”

    赫连袭看着草包,其实心眼转得比谁都快,他沉吟一阵,说∶“这个,我倒不曾听闻。”

    孙潼说∶“肯定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对吧?否则她一介弱质女流,怎么敢动奏折?”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素来的规矩,不管是李垣瑚还是谁授意,都是逾矩,若是报上东府,就会以擅动机要之名刺面徒流。

    萧楚碧是赫连袭的表妹,这层关系朝野皆知,孙潼这么说,是来探口风的。

    但赫连袭确实不知此事。

    “南衙事务繁杂,我无暇顾及其他。”赫连袭顿了顿,问∶“东府知晓这事吗?”

    “这我哪敢说?”孙潼压低嗓子,“万一是圣上嘱咐的,我再把这事捅出去,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垣瑚单纯,但并不幼稚,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告状,戳他脊梁骨,他一样恶心这人。

    但话是这么说,孙潼到底说没说出去,没人知道,赫连袭对他的话更不会全信。

    孙潼又问了些万年县案的事,赫连袭顾着孙潼曾在朝堂上对他有解围之恩,没怎么说难听话,都是打太极,推来推去。

    看似说了很多,孙潼回去一合计,发现赫连袭根本什么都没说,他心里不禁暗骂,这孙子,当了几个月的官,和稀泥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

    闵碧诗看着那本文牍,问:“为什么让我去?”

    “上面的意思。”李云祁摇摇头,状似无辜,“我也不知道。”

    文牍打开,下面钤着东府的官印,在下面是大理寺审核后盖得章。

    “再说,这案子是您和狄寺丞一起查的,由您来行刑最合适不过。”李云祁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他想了想又补充:“浮屠出去钤章子了,眼下不在寺里。”

    也就是说,只能是他闵碧诗去。

    闵碧诗没有多说,接了文牍,领着小卒走了。

    相比两个月前,牢里更冷了,半地下的结构让潮气散不出去,堆得久了就生霉,斑点印在墙上,砖上,缝隙里,形状可怖,棚角凝结的水珠滴落,上面的已经结了冰,下面的混进脏水里。

    张成玉还在眼巴巴地盼着,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她把脏水的滴落声当做日晷,视为希冀的终点,亦无法料到,那也可能是丧钟。

    她坐在草席上,耷拉着脚,脚上拴着镣铐,一见闵碧诗,就撑着膝头站起来,说:“你来接我出去了。”

    她刚进来时,身上连枷锁都没有,狱卒都把她当成无辜幼女,没人防她。在她画下押后,一切都变了,现在她的待遇犹如重大案的死刑犯,每日送饭的小卒都只敢远远放下碗,再拿水火棍捅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