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刻,赫连袭也借口出恭,起身离席,去了后院的亭子里坐着醒酒。
茶兰苑的后院很大,中间还有一片假山环绕的人工湖,湖心捧着一小亭,岸边地势高,站在这里可以望见湖的全貌。
开始下霜了,周围雾蒙蒙一片,湖水黢黑深不见底,赫连袭所在亭子南边那侧黑草丛生,芦苇高及屋檐,隐隐绰绰后显出一个人影。
仔细一看,是两个人影。
赫连袭从亭子下来,走过去一看,人又没了,他疑是自己醉酒,头晕眼花,眼前芦草又晃,一个人从面前过去,赫连袭眼疾手快,伸手一抓。
“做什么,二公子?”闵碧诗格挡一下,点着他脑袋推开他,“喝傻了?”
“怎么是你?”赫连袭拉近他,“你在这做什么?”
闵碧诗朝他一笑∶“我在外面醒酒,正巧碰见二公子,就过来找你。”
“满嘴谎话。”赫连袭把他拽进草里。
前面就是条蜿蜒小径,月光洒在鹅卵石上透出清幽的光,一个女人拎着食簠走过去,对面的婢子迎过来,说∶“夫人,您去哪了?我找了您半天,陆少爷还在苑里待客呢。”
那女人莞尔∶“方才遇见几个姐妹,聊了几句。”
婢子道∶“夫人既然嫁进陆家门,以往那些烟花巷柳里的朋友,就不要再来往了。”
“知道了。”女人说,“走吧,把汤药给少爷送过去。”
一主一仆说着就走远了。
赫连袭转过头,一把抓闵碧诗衣领,恶狠狠道∶“你竟敢私会有夫之妇!”
“我酒喝多了出来走走。”闵碧诗揪掉他的手,“二公子怎么这样冤枉人?”
他的声音很轻,鼻息喷在赫连袭颈间,暖烘烘的混着酒气,赫连袭攫住他下颌,狠声说∶“别给老子来这套!”
闵碧诗看着他,满脸写着“我就是这么无辜啊”。
“我方才分明见到有两个人。”赫连袭不信他的鬼话。
闵碧诗歪了歪过头,问∶“什么两个人,我过来时就只见你一人。”
“当真?”赫连袭还是不太信。
“真。”闵碧诗道,又问∶“他们呢?”
赫连袭半信半疑地放开他,说∶“还在屋里叫数。”
闵碧诗笑起来∶“二公子好会作弄人,真有这种玩法?”
“怎么没有。”赫连袭把他往草里压,话锋一转问∶“你想的数是多少?”
闵碧诗身子一歪,差点被他扑倒,他往后避,赫连袭紧跟着往上逼,他的身体热乎乎的,火炉一样贴着闵碧诗,烫得人五脏六腑都好似扔进炭里。
“问你话呢。”赫连袭用脑袋拱他一下,“你想的数是多少?”
“起来。”闵碧诗见他一直把自己往地上带,伸手就去推他,“起来,沾的一身草一会儿还怎么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赫连袭把他搂在身前,自己垫在下面,霜露下的重,他的后背没一会就湿了。
赫连袭晃了晃他,问∶“爷给你当枕头,睡得舒服吗?”
闵碧诗撑起脑袋看他,冷声道∶“赫二,你有病吗,非要躺地上睡。”
“你又不跟我睡一张床。”赫连袭蹭蹭他,坚持问∶“你想的数是多少?”
月色高悬,闵碧诗泛棕的瞳仁格外澄澈,仿佛一潭清泉,清冽幽深,冷寒纯净。
他说∶“五百二十五。”
赫连袭愣了愣,兀地笑起来∶“那让他们慢慢数去吧。”
那晚他们二人没有再回屋内,不出所料,赫连袭滚了一身草,闵碧诗有他垫在身下能好些,但天气太冷,霜越下越重,雾也大,几乎到了两步开外不见人影的程度。
赫连袭脱了自己外袍披在闵碧诗身上把人裹起来,他怕他惹上风寒,没敢耽误太久,弄出来一次后就放人走了。
闵碧诗走后没多久,他也借口醉酒告辞,路过前院看见仇迹心还在给佛插香,夜深风寒,仇迹心冻得发抖,喷嚏声不断。
赫连袭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夸奖一样说:“公公如此有耐性,日后必成大事!”
仇迹心心里暗骂他傻子,又琢磨他嘚瑟不了多久了,于是回头恭敬道:“谢二公子。”
赫连袭满意地点点头,大袖一挥,走了。
*
第二日一早,赫连袭去上朝,议事到了一半,后面突然出来个小内侍,伏在李垣瑚耳侧说了几句,李垣瑚明显神色不对,匆匆挥手,说今日暂不议事,要大臣们先行退下,只留下朱万里等东府几人。
赫连袭不知发生什么,只能和大臣们一起退下。
出宫的路上正好碰上孙潼。
二人作为前上峰和前下属,不管背地里有什么龌龊,面上也得装出个人样。
孙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