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他身边都是女子,兔儿爷倒是头一遭。”
那人用眼神隐晦地瞟了一眼闵碧诗,“不一定是兔儿爷,万一是干儿子呢。”
“要是干儿子,他早该叫干爹了,怎么还称监军?”
赫连袭朝后看了一眼,后面两个人齐齐收声。
闵碧诗犹豫片刻,伸手接过香。
“千手佛与别的佛不同,上香有讲究。”仇迹心说,“得供进佛手里才算诚心。”
闵碧诗看着这佛,一时没有动作。
千手佛,左右两边各二十只手,清辉玉臂如莲开万瓣,佛手皆握剑斧钺刀,斩凶邪无明,或持宝瓶法杖,度众生之苦。每只手中妙物掌二十五种佛法,故曰“千手佛”。
但这千手佛是玉质,滑不溜唧,要想把香插进佛手里就是为难人。
仇迹心道∶“怎么,闵大人觉得无从下手?”他压低声音,“是无从下手,还是不想下手?”
闵碧诗倏地抬眸看他。
仇迹心气定神闲道∶“这佛有这么多只手,闵大人有这么多次机会,为何迟迟不肯动手呢?”
上次闵碧诗入宫,俱颖化就叮嘱过,要他早些下手,赫连袭多活一日都会生出变数。
赫连袭,似乎变成了太后与阉党之争的砝码,他活与不活,象征着两派的胜负。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太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看重赫连袭,起码在闵碧诗看来是这样,但俱颖化仍执着于杀赫连袭。
如果抛却感情,杀赫二实在是下下之策。
首先赫穆延就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世子和永宜公主,哪个都不是善茬,惹了姓赫的,就是搭进自己半条命去。
闵碧诗拿着香的手很稳,冷静道∶“公公此话,是对佛祖大不敬。”
“哦?”仇迹心偏头看他,“对佛祖大不敬?那若是对干爹大不敬,该如何?”他笑得阴森,悄声道∶“佛嘛,泥胚的,落在地上就是一捧土,干爹才是咱们的天,孰轻孰重,闵大人能分清吧?”
闵碧诗下颌咬得紧,寒声说∶“公公想让我从哪里下手?”
“我不知啊。”仇迹心伏在他耳边,说∶“但我听说,赫二可是日日堵在大理寺门口。”
闵碧诗肃静地看着他,忽而一笑∶“佛手太多,在下不知该如何下手,还请公公指点一二。”说罢把香递到他面前。
仇迹心轻轻一挡,又给推回来∶“哎,这是干爹吩咐您的活,给我,岂不是越俎代庖?我没那个胆子与您争。”
左边“砰!”一声厉响,只见赫连袭踢开案几站起来,吓得一旁的薛世磐眼睛都瞪大了。
“你们俩推来换去的干嘛呢?!”
赫连袭走过去,抽走闵碧诗手里的香,随手插在千手佛的头顶发髻上。
发髻上有个小孔,三炷香只固定片刻就一起仰倒,摔在地上。
赫连袭看看佛,又看向仇迹心,冷哼∶“菩萨不领你情。”
仇迹心怔愣道∶“二公子……”
赫连袭一口打断∶“你们方才说什么下不下手?茶兰苑的老规矩,入院前先摘刀,兵器都放前院了,怎么,公公要杀谁?”
仇迹心钉在原地,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一张白脸逐渐涨红,神色也阴鸷起来。
赫连袭在仇迹心和闵碧诗身上扫过一圈。
“我得提醒二位一句,今儿这宴席姓‘陆’,既然仇公公这么爱玩在佛手上插香的游戏,来人——”
他转头朝门口高呼一声,虎杖应声,走到门口,俯身听吩咐。
“把菩萨好生抬出去。”赫连袭微扬下颌,“再多拿些香给仇公公,依我看,所有佛手都得捧上香才能显得心诚,仇公公——”他转身朝仇迹心一笑,“劳烦您替陆公子祈福,把这些香都送进佛手里,不插完,不许走。”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重,仇迹心脸色明显变了,没说话,抬着佛出了屋。
几位岁数大的被这么一搅和已经全无兴致,吃过饭后与陆庾寒暄几句就告辞了。
薛世磐和许延一走,陆庾跟着出去送客,席间氛围一下轻松起来。
分列两道的单个案几撤了,换成长桌。
伙计端上马奶酒,果子肉脯,甜浆茶饮,果浆乳酪摆了满桌,大家围桌而坐,位置不变,闵碧诗还是坐在最末尾。
宪台那边一直嚷嚷着要玩击鼓传花。
“击鼓传花,这种旧码子,放南方早四十年前都不玩了。”
闵碧诗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乔衍,方才人太多,他都没注意到,乔衍也来了。
“四十年前?”黄良安说,“四十年前,大梁还没还都呢,咱们住北边的,哪有什么新鲜玩法?还不是搞老一套。”
他转过头,见到乔衍略一吃惊,笑道∶“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