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
    李垣瑚有时候很迷茫,有时候又很笃定。

    这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直觉在他独处时格外强烈。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大明宫。

    宫殿太大了,他总能听见不知哪里传出来“咯吱咯吱”的异响。

    他问过,宫人说是有几扇窗年久,卯榫不合,要叫工部进来修。

    可修过之后还是有声音。

    李垣瑚不知道具体是哪发出来的,他渐渐变得疑神疑鬼,战战兢兢,整夜睡不好。

    他是想看折子看论训的,但夜风一吹,头顶飘起的白帷帐实在悚然,偌大辉煌的大明宫在夜里比乱坟岗还吓人。

    他只能看看春宫戏本聊以安慰,这样让他觉得安全,只有那一幅幅裸露图画中的小人才是有温度的。

    这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但他知道,这种借口骗不了自己多久,那种逼仄的危险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坐得太高,高处太冷,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更没有可以倚靠的人。

    他把目光转向赫连袭,轻声说∶“他们说,苏频陀功高震主,惹来忌惮,父皇想把静月公主赐婚给他,可是他推拒了,这让父皇更加不满,起了杀心。”

    “于是。”李垣瑚手指微蜷,“父皇亲手策划了刺圣案,那场班师宴根本不是为了庆祝河西大捷,而是为了杀苏频陀。”

    道理很简单,但鲜有人敢往这里猜。

    泰帝雇凶杀自己,他料到离他最近的苏频陀会出来救驾,所以借刺客之手杀了他。

    如果苏频陀没出来护驾,他就很有被扣上同谋的帽子,一样会下狱。

    手心手背都是死,逃不脱的。

    李垣瑚问∶“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赫连袭定定地看着他,问∶“是谁给圣上进这种谗言?”

    李垣瑚挪开目光,沉默像瘟疫一样漫延进大殿每一个角落,恐惧攀升至心头,他的手指都战栗起来。

    殿外响起三声“咚、咚、咚”地叩门声,是内侍提醒他该回寝殿了。

    李垣瑚抬起头,看了眼殿门,又看向赫连袭,说∶“凌安,你帮我,帮我查清万年县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只有你。”

    他盯着赫连袭,神色恐惧又有些神经质,帝王的多疑病在他身上已经初现端倪。

    万年县案与班师宴刺圣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赫连袭知道,李垣瑚也知道。

    他困在深宫大殿里,生母坠井而死,养母不问世事,太后偶尔的关心更让他毛骨悚然。

    他怕的要死。

    甚至连身边太监都不敢得罪,就怕他们乱给朱万里传话。

    但查案不在赫连袭职责范围内,上面又没下正式文书,他无权干涉案情内务。

    赫连袭皱起眉,正要说话,李垣瑚在敲门的催促声中一把抓住他,说∶“有人要杀我!”

    *

    兵部门口驻守的侍卫目视前方,眼睫颤抖。

    院里站满三卫禁军,与兵部侍卫大眼瞪小眼。

    兵部侍郎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翻着案上的文牍。

    对面的赫连袭大马金刀地跨着腿,坐在椅子里,一只脚踩在矮胡床上,双肘搭在扶手,支着下巴,问∶“郑大人,西市校场的批文,找到了吗?”

    郑力抹掉脑门儿的汗,说∶“……在找……在找……”

    “您可在这翻了半个多时辰了。”赫连袭五指交错,抬眼看他,“到底能翻出来吗?”

    郑力磕巴道∶“可、可能在放账册的柜底。”他一转头,指着不远处,“我我我我再过去翻翻……”

    一阵翻箱倒柜,郑力背后被汗湿透,他擦着后颈,转过身面露面色∶“赫统领……兄弟们一直在外面站着也不是事,今日晒,遭罪啊!”

    赫连袭挑挑眉,微偏过头,问∶“你们怕晒吗?”

    所有禁军肃身立正,齐声道∶“回统领,不怕!”

    院里院外少说站了有百十多号人,当兵的丹田稳,底气足,声音肃整威严,有如雷霆,震得郑力脑瓜子嗡嗡响。

    他扶了扶乌纱帽,盖住冷汗,说∶“赫统领,不瞒您说,这批文下来的时间早,兵部事务多如牛毛,早不知把文书压在哪了,要不……您去工部问问,兴许是压在他们那了。”

    “工部?”赫连袭眉眼森冷,“我就是打工部过来的。”他伸出食指重重点在案几上,“工部说,批文最开始是从兵部下的。”

    郑力一哆嗦,说∶“是……是从兵部下的,但是要结钱得去户部啊,度支司管钱,我们兵部、兵部就是只下调令……”

    他话没说完,只见赫连袭从袖里掏出张纸,拍在案上。

    “度支司已经把钱批给兵部,结的现银,这是付款凭据。”赫连袭微抬下巴,“郑大人过目。”

    他说得彬彬有礼,郑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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