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子,你结钱单子都捏手里了,还跟我装什么犊子!
这姓赫的上下都打听好了,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打算好了不要到钱就不回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郑力朝门口一望,如见救星,赶紧扑过去。
“萧尚书,您来了!”
萧熠没理他,直接朝赫连袭走过去,笑道∶“贤外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一坐?”
赫连袭转过头,见萧熠一张老脸在面前晃悠,他站起身,不亲不热地喊了声∶“舅舅。”
萧熠笑得满脸褶子堆一起,亲热地回道∶“哎!贤外侄,坐!来尝尝舅舅从姑苏新进的正山红茶。”
赫连袭神色微妙地看他一眼,他记得,正山红茶产自闽南,姑苏产的是碧螺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赫连袭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不劳烦舅舅了,我是为公事而来,只要兵部肯结钱,我们现在就走。”
萧熠手一顿,抬眼看他,问∶“那兵部要不结呢?”
院子里静得吓人,禁军们单手压刀,手背青筋暴起,郑力低着头退到一旁,颌下的汗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赫连袭也看着萧熠,没说话。
萧熠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哈哈笑起来∶“玩笑话,外侄莫当真。”他看了眼案几,“你把凭据都带来了,兵部还能不结这个钱?”
“只是。”他话音一沉,“度支司那笔钱让填了军饷。”他朝西指指,“你也知道,河西,打仗,将士们在前线卖的是命,军饷不能亏空。”
赫连袭不为所动∶“南衙巡防驻宿,守百姓平安,卖的也是命,命还分贵贱?要活命就得吃饭,吃饭的票子不结,让三卫怎么活?”
“没说不结。”萧熠说,“只是眼下没现钱。”他转了转手上的骨扳指,说∶“库房里有批丝料,北面还有处小庄子的地契,一并递给你,可行?”
“行。”赫连袭颇为大度,“什么丝料我得先看好,拿出去也是要送铺子里当了换现银,蛀了虫的可不成,还有庄子,契权明不明晰,舅舅。”他朝萧熠一笑∶“侄儿才入仕,您可别坑我。”
萧熠也朝他一笑,伸手道∶“你大可以来看。”
赫连袭朝后看了眼,殷麟走上前,跟着郑力往库房去。
最后几句说得萧熠挺不高兴,他没什么好脸色,随便应付几句就走了。
赫连袭在房里等殷麟回来,满脑子都是李垣瑚上午说的,“有人要去杀他”。
他问谁要杀他,李垣瑚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战战兢兢。
如果萧楚碧说得是真的,朝堂上关于李垣瑚的异议应该很大,但事实相反,大臣们没有微词,朱万里又重新兼太傅,任李垣瑚的老师,这是最好的肯定。
过了一会,殷麟出来了,说丝料和地契都没有问题。
郑力擦着汗出来,终于松了口气,用涪州方言说∶“肯定没有的嘛,二公子都亲自过来了,咋个会有问题噻,北边那处地契紧到干净,就是地方太偏,没人打理,其他都好噻。”
赫连袭说∶“多谢郑大人。”
“不谢不谢。”郑力表现得很热心,“二公子眼下要是用,我喊他们搞紧弄一哈,腾出地方,要不急用,就先搁着,啥子时候要用,就来兵部喊人,我们飞叉叉就来!”
赫连袭朝他一拱手∶“那就麻烦郑大人了。”
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郑力顿时想抽自己几个耳巴子,为啥子要多那个嘴。
虎杖等在外面,见赫连袭出来迎上去,问现下去哪,赫连袭手一扬,说去大理寺。
虎杖站着没动,赫连袭眯眼看他,说他要不去就把马给他。
虎杖哪能让他一个人去,惹出事来他们都没法交代。
赫连袭只要没事,就去大理寺等闵碧诗下值,他有时下午事务少,还能提前去,几乎日日如此。
闵碧诗从一开始的抗拒,冷漠,到后来的无所谓,随他去,最后二人甚至可以一起心平气和地用晚饭。
当然以赫连袭的尿性,吃过饭后,肯定要送闵碧诗回家,闵碧诗拒绝,他就叫虎杖跟着人。
大理寺在义宁坊,他们大多会去距离较近的布政坊内用饭,布政坊到通义坊又顺路。
闵碧诗每次一进通义坊就没了影,虎杖就默认他住在通义坊。
赫连袭要虎杖打听是哪门哪户,虎杖表示他尽力了,但闵碧诗不肯说,赫连袭也不敢冒进,怕惹闵碧诗生气,两人关系这才缓和没多久,若是一朝打回原形,他自己也受不了。
这下,下值去大理寺接闵碧诗,就成了赫连袭的每日必做,除非有军务缠身,否则一天不落,已成习惯。
他这一接就接了两个月。
天气越来越冷,一入暮秋,京都城就鲜有晴日,天灰蒙蒙地,冷气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