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面庞的一角,连父子间的温情都几乎不存在。
赫穆延觉得鼻子很酸,眼睛发烫,手颤了颤,还是没有撩开轿帘,外面马蹄嘚嘚。
他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毒蚁钻心般酸痛,似乎多年来的狠心遭到了反噬。
可是人生这条路,已没有办法回头。
赫连袭送走父亲,先去了南衙。
先帝走得急,灵堂是匆匆搭出来的,新帝的继位大典还没办,因为典礼上要扶乩祭祀,祭坛要重修,正缺人手,武卫和监门卫就让他们征调走了,帮着搬运搭建,还是卖力气的苦差事。
其他禁军在校场练骑射,这也是赫连袭吩咐的,排兵布阵,格斗摔跤,弓弩箭矢,骑马举重,一样都不能落,练得就是精气神。
这段时间操练下来,不说别的,三卫这群禁军渐渐没了酒囊饭袋的混气,虽然叫苦不迭,却也不敢叫到赫连袭面前。
几个骁卫靠在校场栏杆上看笑话,对着里面的三卫指指点点,“窝囊废”,“孙子装老子”之类的词是不是蹦出来。
里面一个禁军拿着弓弩的手突然调转方向,怒目圆睁,对准骁卫,喝道∶“有种再说一遍!”
那些骁卫不当回事,依旧嘻嘻哈哈,他们不信他敢放箭。
赫连袭走上前,挡在弓弩前,转头看了眼骁卫。
骁卫敛起笑,走了。
赫连袭叫来殷麟,问∶“上次西市校场的钱,户部给结了吗?”
殷麟说∶“没有。”
赫连袭∶“没去要过?”
“日日都去。”殷麟耷拉着眉,“户部的老爷门都不给开,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在门口等。”
三卫人微言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殷麟想了想,问∶“统领,现在怎么办?”
赫连袭说∶“继续等。”
殷麟∶“……”
“再抽几个人去工部要校场改造批文。”赫连袭说,“还有兵部的调遣文书,也派人去要,不给原件就拓印,要带章子的,你去盯着,别让人糊弄了。”
殷麟答应下来就赶紧去办。
虎杖正好回来,赫连袭叫上他就走。
虎杖问∶“爷,咱们去哪?”
赫连袭跨上马,勒着缰绳,说∶“丰乐坊。”
*
这几天没下雨,丰乐坊巷角还是淤堵着水,国丧三天内百姓不得离坊,人出不去,生活用水就增多,全排进两侧污沟里,通的渠口本就不多,堵塞后好多污沟反上来,臭味熏天。
虎杖都有些遭不住,轻皱起眉,赫连袭进了坊就朝东走,看起来倒那么厌恶,其实他一直没嫌弃过这里。
上次他就想让闵碧诗搬离这里,但以闵碧诗的性格不会愿意,然后他就想把修补丰乐坊官渠这事报上去,让工部处理,结果呵,妈的,闵碧诗直接跑了,又一次,人都不见。
赫连袭去闵碧诗家门口转了一圈,里面空空荡荡,桌椅榻柜还是原来的样子,东西没了,看起来像没人住过一样。
闵碧诗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他好像总是这样,孑然一身来,又孑然一身走。
赫连袭以为自己会生气,但他比想象中冷静,愤怒几乎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
他问∶“还没找到吗?”
虎杖说∶“几个大坊都找过了,没见人。”
赫连袭∶“小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