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
或许,他心里憎恨大梁,恨梁帝,恨梁廷,恨梁臣,恨大梁的每一个人。所以,在面对赫连袭的欺压时,他默不作声,全盘接受,面对赫连袭的示好时,他没有拒绝,也不表现出厌烦。

    因为他的心不在这里,不在这片让他家破人亡的陌生土地,他也许想回家,但家早就没了。

    闵碧诗说过,他被俘在铁勒人手里六年,照此推算,时间对得上。

    赫连袭不禁遍体生寒。

    他无法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被俘后是如何在敌国生活的,而六年后,他竟然又活着逃了出来。

    就在闵碧诗逃出铁勒的同一年,作为铁勒储君培养的伽渊也被逐出自己的故土,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连袭皱眉阖目,过了一阵,头痛地捏捏鼻根,叫来玉樵,让他传话给苏叶,给谢桢二百两白银作为酬谢,谢桢想要银票、现钱,还是折成轻货都可以,从他的户上出,另在核查消息时的所有支出都来找他报,务必核定消息真假。

    玉樵应声,问赫连袭下来有什么安排,他想了想,说先沐浴。

    赫连袭换了件清素的袍子,这边才换完,那边赫穆延叫他去前院。

    他去了才看见院里堆着几个箱子,近卫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老爹,这是做什么?”

    赫穆延正往一口大箱子里装丝帛,颜色花花绿绿,看样子是给他娘带的。

    他闻声回过头,换了个面对儿子的方向,一面往箱子里塞东西,一面说∶“家里催得紧,我得回去。”

    赫连袭问∶“什么事?”

    “靺鞨人。”赫穆延言简意赅,“这次来得凶。”

    “不是还有大哥。”赫连袭顿了顿,“年前大哥订婚,眼下快成亲了吧?”

    “倒不是因为这个。”赫穆延抿唇看着箱子,因为两匹丝帛塞不进去而显得有些苦恼,“老将不在,军心难安。”

    赫连袭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闷声说∶“那,爹,你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赫穆延直起身,认真地思索片刻,说∶“说不准,也许很快……”他这话意有所指。

    长子赫平焉今年就能完婚,身为二子的赫连袭婚事也很快就会定下来,照目前形势,新娘人选大概就圈在京中,待订婚时,赫穆延就得携永宜入京。

    但赫穆延没说这话,他做不了赫连袭的主,事实上,哪个儿子的主他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赫穆延不禁心脏一阵难受。

    赫连袭蹲在箱子面前,看着里面花里胡哨的丝匹怔愣。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赫穆延一要出远门,他就会很高兴,因为老爹一走就没人管他了,至于永宜么,也会管,但赫连袭溜得快,永宜追不上他。

    等他再大一点,赫穆延出远门时,他会有些伤感,但不多,因为赫穆延实在很凶,打人从不手软。

    直到现在,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赫连袭心里再也没有一丝高兴,那有伤感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胸口很闷,很沉,像挤着一块大石头,压得胃里反酸。

    那些在辽东时老爹把他和大哥轻松地举过头顶,再在空中抛个上下的日子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

    赫穆延冷不丁问道∶“你喜欢他吗?”

    赫连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清清嗓子,刚准备点头,就听赫穆延又问∶“人家喜欢你吗?”

    赫连袭闭上嘴,没有出声。

    “你别以为我走了就没人管你。”赫穆延指着他,“你要再敢跟今日一样犯浑,没脸没皮地缠着人家,老子肯定卸你一条腿!”

    赫连袭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赫穆延大吼一声∶“听见没有?!”

    赫连袭很闷地“嗯”了句。

    赫穆延吐出口气,放低声∶“这事就别告诉你娘了,省得她操心。”他试图和儿子讲道理∶“这个人和你不对付,你硬要纠缠,不会有好结果。”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招赫穆延用了很多年,不说灵不灵,赫连袭面上总是答应的。

    他点点头,弯腰帮老爹收拾东西。

    赫穆延其实放心不下,但不得不走,坐在马车里时,他心里突然抽痛。

    他的人生已经过去大半,在命运角逐的很多时候,他站在十字路口艰难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舍弃了这个二儿子。

    辽东人护崽,也护短,对孩子们都很疼爱,但疼爱也分深浅。

    老大是顶梁柱,是天生的继位者,老三最小,谦让与偏爱都体现在幼子身上。

    只有老二。

    次子是个尴尬的地位,他不像寄予厚望的大哥,也不像备受关注的老三,家里总是习惯性地忽视他。

    等到做父母的反应过来时,十几年过去了,以前那个他可以轻松举过头顶的儿子,早已长成大人。

    他现在想好好看看赫连袭,却无法觑见当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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