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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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府,赫连袭问跟在后面的玉樵∶“苏叶回来了吗?”

    玉樵说没有。

    赫连袭又问虎杖,玉樵说也没回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回来了会禀告爷的。”

    赫连袭进了屋,玉樵站在门槛外,问∶“爷,在宫里一天了,要不要先更衣?”

    赫连袭摆手,示意他出去,玉樵颔首,阖上门守在院里。

    赫连袭从袖带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有很多刮擦痕迹,蜡封上印着凌乱指甲印,里面的信纸却平整完好,足见递信人的珍视。

    他坐在桌前,铺开信纸,仔细看完后坐了良久。

    这封从遥远边关寄来的信,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河西再往西一带尽属西域,古时西域有三十六国,是连通波斯、大食的走廊,在走廊与河西的交界处,大梁西部边境的中北方向,曾存在过一个小国,卑陆。

    卑陆虽小,位置却非常重要,其西北接西突厥,东北临铁勒,南靠大梁,正好处在三国之间,说是兵家必争关隘也不为过。

    但无论大梁还是铁勒,或是西突厥,没有人争它,为何?

    卑陆与西突厥间隔着阴山,这层天然屏障将它们阻隔开,山谷中的卑陆牧民不得翻越山岭放牧,山外的西突厥也不得进入山谷,这是突厥西迁后两国默契的约定。

    接壤大梁与铁勒的部分是片平原,门户大开,卑陆夹在其中,变成了一块很好的缓冲地带,所以谁都不会动它,朱万里曾说,卑陆国小而位重,丁薄而威盛,若是卑陆不在,大梁和铁勒会有打不完的仗。

    这句话在定和十年一语成谶——那一年,卑陆被铁勒灭国,十万百姓尽数被戮,王城内大火烧了半月有余。

    当时的卑陆王被烧死在王宫内,死前曾拟下召令传位给他的孙子幂卑,令其率领族人南逃以作复国之备。

    但王孙当时才九岁,太过年幼,恐怕难支大业,于是又令其母辅佐,寻求大梁援兵。

    但很可惜,幂卑及其母亲在混乱中被俘,之后生死不明。

    重点就在这里,幂卑的母亲是位汉人,她是大梁派来和亲的郡主,卑陆人称她为卑夫人。

    这位和永宜有着相似命运,结局却不同的大梁郡主勾起了赫连袭的记忆。

    他记得永宜曾说过,她以前在宫中时有位挚友,时任女官,后册封郡主,西去和亲,之后就断了联系。

    赫连袭有个猜测,永宜的这位挚友,可能就是嫁入卑陆的卑夫人。

    其实根据大多数人的猜测,幂卑母子俩应该早就已经死了,毕竟作为俘虏,想在铁勒生存下来根本不可能,但仍有一些传言,说幂卑并没有死,只是一直被羁押在铁勒境内。

    谢桢是个非常鸡贼的人。

    他常年待在边境,有时在铁勒,有时在西突厥,有时在大梁河西,和各方势力都有良好往来,他有着商人的圆滑和极强适应性,在赫王府的幕僚经历又让他拥有灵敏的政/治嗅觉,所以,他对三方的州府长官异常关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进他耳朵里。

    当然,闵金台也在这序列内。

    六年前,当他听说闵金台突然认回一个儿子时,他也曾吃惊过,但没有怀疑,闵金台是河西节度使,有几个流落在外的便宜儿子不是大新闻。

    有私生子的达官很多,但像闵金台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私人子认祖归宗的不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彼时,谢桢并没有做过多揣测,在收到苏叶的信时,他敏锐地把二者结合在一起,并大胆推测出,或许闵金台当年认回的那个私生子就是卑陆遗落的王孙,一个复国无望的储君。

    毕竟,有关卑陆储君仍活在世的谣言一度传得有模有样,还有人说,曾见过这位年轻的国君。

    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佐证。

    其实谢桢的很多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他坚信无风不起浪,面目全非的谣言总有一个最初版本,他会找到源头,并去核实,最大限度地还原真相,其中艰辛自不必说。

    赫连袭注意到一点,卑夫人作为大梁郡主,在卑陆国破前曾书信请求大梁援兵,但援兵未至,之后卑陆遭受灭国之殇。

    其中有几处需要考量。

    一,如果卑陆的新国君幂卑,就是闵碧诗,那幂卑与闵金台是什么关系,闵金台为何愿意冒大不韪认异族为子?

    二,既然卑夫人是大梁郡主,卑陆灭国时,大梁为何没有出兵,是援信未寄出,还是大梁将士赶到时,悲剧已经发生?

    最后一个,如果以上猜测无误,闵碧诗留在京都的目的是什么,为复仇,还是为找大梁朝廷清算当年的灭国债?

    赫连袭把信倒扣在桌面上,第一次开始重新审视闵碧诗。

    闵碧诗的忽冷忽热,闵碧诗的或近或远,闵碧诗的表里不一,口蜜腹剑,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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